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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灯下的人


伍媚儿把灯点上了。

火苗一跳,石室四壁的灯龛还是黑的,只有石案上这一盏亮着。亮得很小,像一粒豆。

"点它做什么。"夜枭的声音压得很低,"灯一点,外头就看得见。"

"就是要他看得见。"李承玄说,"米行老哥备好了灯,没回来点。这盏灯不是照路的,是给人看的。看见灯亮,就知道有人来了。"

"来了又怎样。"

"来的人要么是他自己人,要么——"李承玄在石案边坐下,"是把他'请走'的那位。"

伍媚儿把字条又看了一遍。鬼先生三个字,笔画稳得过了头。她把字条凑到灯边,看纸的纹理。

"纸不对。"她说。

"怎么不对。"

"桑皮纸。娘那封信也是桑皮纸。"伍媚儿把两张纸并在一起,"同一刀纸上裁的。裁纸的人手稳,左边的裁口都是一个斜度。"

李承玄把纸接过来。灯下看得很清楚,两张纸的裁口,斜得一模一样。

米行老哥的字条,和娘的遗信,出自同一刀桑皮纸。

"米行老哥,认得我娘。"李承玄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鸦组的三家,都是娘布的。"

夜枭没说话。他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手指在四壁的灯龛上一个个抹过去。灯油是满的,灯芯是新的,第九个灯龛底下,刻着一行小字。

"看这个。"

小字只有八个:灯灭即走,灯亮莫回。

"备灯的人立的规矩。"伍媚儿念了一遍,"灯要是灭了,别等,走。灯要是亮了——"

"别回来。"李承玄接道。

石室里静了一瞬。灯苗晃了晃。

"我们已经把灯点上了。"夜枭说。

话音没落,石室外的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级,一级。不躲,不藏,故意让里头的人听见。

伍媚儿吹熄了灯。

黑暗里,三个人各找了一处石壁的阴影。脚步声到门前,停了。

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个念账的账房先生,客气,倦怠,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小相公,灯灭了才合规矩。你点灯,是你娘教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李承玄在阴影里,没有应声。

"不说话也好。"门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蹲在暗处听我说话。听了三年,一句都没应过。"

李承玄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数到三。"账房先生的声音说,"一。你手边左边第二步的石缝里,有半块干粮,是七年前的,别摸,硌手。"

伍媚儿的手停在半空。她手边左边第二步,正是石缝。

"二。"

"三。"李承玄从阴影里走出来,推开了门,"不用数了。进来说话。"

门外没有人。

台阶上空空的,只有夜风,和风里飘下来的一句话。

"渊口北三里,枯河。我在河边等你。带上卷轴,带上簪子,一个人来。"

顿了顿。

"小相公,你娘的账,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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