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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暮色如墨


第784章:暮色如墨

天黑下来。镇口的灯一盏盏亮,油烟压着烤肉的焦味。

李承玄把灰袍领口拉紧,推门进去。

堂里吵。划拳的、骂娘的、拍桌子的,混成一片。角落里坐着一桌,酒没动,刀横在膝上。

“几位。”他抱拳,“借一步说话。”

山羊胡那个抬眼,把他从头看到脚。“哪来的野小子。”

“坏我们兴致。”旁边的壮汉把碗往桌上一顿,“滚远点。”

“在下李承玄。”他把手放下,“打听点江湖上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壮汉挥手,“滚。”

李承玄站着没动。桌上四个人,三把刀摆在手边,最里头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他。

“镇上前些日子来过带标记的人。”他说。

山羊胡的筷子停了半息,又落下。“什么标记。”

“手腕上一道红线,绕三圈。”

“没见过。”

“你眼睛往左看了一眼。”

“我看你像条狗。”山羊胡把刀往桌上一拍,“再问一句,我砍人。”

李承玄退到灯底下,右手按上剑柄,往上送。长剑出鞘,一声脆响,堂里的吵声从中间断开。

“凤凰楼,李承玄。”他把剑横在身前,“听闻此地卧虎藏龙,今日特来讨教一二。”

满堂的人转过脸。

“凤凰楼?”有人放下酒碗,“那门不是早烧了。”

“烧成白地了。”旁边人接话,“一个活口都没剩。”

“那就是余孽。”后排有人嗤了一声,“没落门派,能有几分本事。”

“有几分本事,试了才知道。”李承玄把剑尖挑起来,“哪位下场。”

没人动。有人把凳子往里挪了半尺。靠门那桌有人摸着刀把,手一直没离开。

“你这剑,锈了。”角落里有人开口。

“锈了也割喉。”

“口气不小。”

“试试。”

“试就试。”胖汉把袖子撸上去,走两步又停下,“先说清楚,输了怎么算。”

“输了随你打。”

“那你输定了。”

李承玄把剑举着,目光在人脸上走。灯油爆了一下,光晃过一排脸。东边那桌有人低头按袖子,门口那个把手缩进袖口,靠柱子的一位换了坐姿。

“掌柜。”他侧过头,“上个月来的那几个人,住哪间。”

“小店不做这买卖。”掌柜的手在围裙上蹭,“客官,您把剑收了。”

“收了剑,你还答吗。”

“答不了。”

门被撞开。捕服的下摆还挂着泥,一个年轻捕快跨进来,手掌压在刀柄上。

“把剑放下。”林捕快开口,“酒馆里拔剑滋事,跟我走。”

李承玄手腕一转,长剑归鞘。

“捕快大人。”他抱拳躬身,“在下不是滋事。”

“拔了剑就是滋事。”林捕快往前一步,“跟我回衙门。”

“拔剑是为了引线索。师门一夜被灭,上下几百口,我追到这里,只剩这一条路。”

“血案归衙门管。”林捕快说,“轮不到你一个拎剑的在酒馆里问。”

“衙门管了半年,一个人没抓。”

“你说什么。”

“我说半年,一个人没抓。”

“巧言令色。”林捕快的大手已经搭上他胳膊,“回了衙门再说。”

李承玄侧身一让。那只手抓空,指头在他肘上刮了一下。

“你敢躲?”林捕快的声音拔上来。

“大人。”

“躲就是心虚。”

“大人,听我把话说完。”

“抓的就是你这种。”林捕快又扑上来,“今日非把你绑回去。”

李承玄退到柱边,背贴着柱子。“灭门那夜,血从门槛流到街上。我要抓的是背后那个人。”

“鬼才信你。”林捕快啐了一口,“说不定就是你这种人,自己动的手,跑来装模作样。”

堂里没人说话。后门那边有两个人溜了。

一个戴斗笠的影子贴着人群靠过来。他从林捕快身侧过,手一递一收。

林捕快低头。掌心里多了一张纸条。

他用拇指展开,读了两眼,再抬头。刚才那点犹豫没了,眼睛红起来。

“恶人同伙。”他把纸条攥成团,“证据在这。”

“什么证据。”李承玄往前一步,“谁递的。”

“狡诈之徒。”林捕快吼,“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有人栽赃。”

“栽赃也是你这种人招来的。”

“大人,你看清那人的脸没有。”

“我看清你的脸就够了。”

林捕快冲上来,双拳收紧。李承玄退无可退,反手抽剑,横在胸前。

“大人,再进一步,休怪在下无礼。”

“你还敢拔第二回。”林捕快拔刀,刀身带着风声从上往下劈。

李承玄侧身,刀锋贴着他肩头落下,砍进柱子半寸。他手腕一翻,剑尖点向林捕快胸口。

林捕快撤步,抽刀,退出三尺。

“好胆。”他吼,“今日不拿下你,我这身捕服就白穿了。”

“大人。”李承玄把剑压低半寸,“我不想跟你打。”

“晚了。”

灯芯爆了一声。堂里只剩两个人的喘。

“你要抓我,我认。可这案子一断,我师门就再没人问。”

“少废话。”林捕快的刀抬起来,“官府断案,不看你的冤。”

林捕快又扑上来,刀走斜线。李承玄绕到一张桌子后面。

“站住。”林捕快把桌子掀了。

酒壶滚到地上,碎成几片。堂里的人往两边挤,凳子在脚底下绊。

“让开。”李承玄喊。

“抓住他。”林捕快喊,“谁帮我拦一手,赏钱。”

没人拦。人往门外跑,门框挤得直响。

“都别挤。”李承玄把剑横过来,“我跑不了,他追不上。”

“你还敢喊。”林捕快的刀又劈下来。

李承玄在两个桌角之间穿。刀锋擦着他后背过去,砍裂了身后的长凳。他抓起一把椅子往侧边扔,木屑飞起来。

“后门。”有个酒客指着后头喊了一句。

李承玄没走。他在等。

林捕快每劈三刀要换一次气,肩膀先抬半寸。第四刀落空,人往前冲半步,脚底踩在一摊酒上。

“你今天火气太大。”李承玄说。

“抓你这种人,用不着火气。”

“用不着,你还砍空三刀。”

“闭嘴。”

李承玄往左一晃。林捕快扭身追,他从左边急停,反着往右掠。

“你——”林捕快的重心跟不上了。

他跄了一步,膝盖磕在翻倒的桌腿上。李承玄欺身上去,绕到他背后,剑柄往他后脑一磕。

林捕快的身子晃了两晃,扑倒在一堆碎瓷里。

“得罪。”李承玄收剑,从后门出去。

他没走远。出了巷口就往墙根一靠,把气收住。

客栈里乱了一阵,脚步声散开。

一盏茶后,一个戴斗笠的人从后门出来。斗笠压得低,脸看不清,走得很快,直往镇子深处拐。

李承玄把鞋跟提起来,跟上去。

石板路上有水。月亮照下来,影子拖得很长。街两旁的人家越来越少,塌了半边的屋子多,荒草没到膝盖。

斗笠的脚步一顿。

李承玄贴到墙角。

那人转过来,脸还在斗笠下面,眼睛朝着他这块看。

“有点本事。”声音沙,“能跟到这里。”

李承玄从墙根走出来,剑还在鞘里。“你是谁。”

“你猜。”

“客栈里那张纸条,是你递的。”

“是我。”

“上面写的什么。”

“写的你是恶人同伙。”

“我不是。”

“现在不是。”那人说,“再往下跟,就是了。”

“你钉死我,图什么。”

“图你别再问。”

“那我偏问。”李承玄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是镇上的人。”

“是镇上的人。”他把手拢进袖子,“你进了这镇子,就该知道这镇子不吃外人。”

“吃什么。”

“吃问话的。”

“那你还让我跟。”

“我让你跟,是你自己跟的。”他往前半步,斗笠的边沿抬了一点,“再往前,回头就没路了。”

“我本来就没路。”

“说得好。”那人转身,“那就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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