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我们错了
第777章:我们错了
“是我们错了。”一个穿灰袄的江湖人先开口,手里的刀往地上垂,“不该听他那套话。”
“哪句不该听。”旁边的人问。
“说李承玄勾结邪魔那句。”他把手松开,刀尖插进土里,“我信了。”
“李承玄、伍媚儿二位才是正道。”后头有人抬着嗓子喊,“我全力支持。”
“先把刀收了。”又有人喊。
李承玄站在人堆中间,把剑收了半寸。“诸位亲眼看见的。”他说,“这人恶贯满盈,祸根就是他。合起来把他铲了,江湖才有太平日子。”
“他做过的事,我一件一件说。”他把剑往石台上一指,“你们听着。”
黑袍人跪在碎石上,两只眼睛红得吓人,手撑着地,撑了两次都没起来。
“说。”人群里有人应,“我们听。”
李承玄胸口那口气总算松开。师门背了这些年的冤,今天在这里翻过来了。
伍媚儿扑进他怀里,肩膀抖着,眼睛湿了,嘴却往上弯。
“李承玄,我们赢了。”她声音很轻。
“赢了。”他把手臂收紧。
“我以为你会死在里头。”她说。
“没死。”他拍了两下她的背,“站着呢。”
四下里掌声起来,一圈人看着他们。
“媚儿。”他低头,“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的脸一下红透,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风把血腥味吹开一点。李承玄的目光忽然停住,落在黑袍人背后的那片暗处。
那里还有东西。比这个黑袍人藏得更深。
“媚儿。”他松开手,声音压下去,“这事没完。”
“什么没完。”她抬起头。
“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他往那片暗处看,“刚才有一层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得追下去。”
“好。”伍媚儿把鞭子重新绕上手腕,“我陪你。”
“先别散。”李承玄扬声,“各家的伤号先抬走,能站的围成圈。”
“围几层。”有人问。
“一层就够。”他说,“背朝外。”
话音没落,四面响起脚步声。
余孽从谷口的乱石后头、坡上的枯草丛里、老树背后一起涌出来,兵刃摩擦声连成一片。
“阴魂不散。”李承玄把剑抽满,手腕一紧。
伍媚儿贴上他的背。“一起。”
“别离我半步。”他说。
“不离。”
刀光压过来。李承玄往前砍,招式开得大,每一击都往前推半步。可人太多,一层压一层,退一步就有三把刀跟上来。
“哪来这么多杂碎。”他骂了一句,额上的汗流到下巴。
“左边空了。”伍媚儿喊。
“看见了。”
他且战且退,眼睛在包围圈上找缝。
“往庙那边退。”他说,“墙能挡一面。”
侧面一道影子切进来。那一剑没声,直奔他后心。他转身已经来不及。
伍媚儿挡在他身前。
短剑划出去一道弧,把那一下卸到旁边。石头被削掉一角,火星跳起来。
她没回头,眼睛盯着对面,握剑的手很稳。
李承玄看着挡在身前的那道背影,喉咙有点发紧。
“媚儿,你……”
伍媚儿回过头,笑了一下。“没事。”她说,“我不让你受伤。”
“你退了。”他说。
“我不退。”她把短剑往身前一放,“退一步你就得挨一下。”
对面的刀停在半空。几个人对了对眼,脚往后退。
“她一个女子。”那人把手里的刀放低。
“女子的剑刚削掉半块石头。”旁边的人回他,“你的刀削一个我看看。”
人影一晃,诸葛先生到了。他拂尘一扫,前排七八个人被推得连退带倒,阵脚散开。
“诸葛先生来了。”后头的人把刀收了半寸。
“真是他。”
“把刀放下。”诸葛先生把拂尘一收,“都听着。”
被蛊惑的那群人手里的刀慢慢放低。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有人问。
“算什么。”诸葛先生把拂尘一收,“算活着。”
“刀收起来。”李承玄说。
“收了。”
李承玄往前一步,声音抬起来。“你们都被人骗了。”他说,“他要的不是江湖,是把整个江湖烧了。你们替他卖命,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
“你凭什么说。”人群里有人喊。
“凭我手上这把剑。”李承玄把剑举高,“凭他方才要我死,也凭你们自己看见的东西。”
“李承玄,你别得意。”黑袍人吼,“我绝不放过你。”
“你先看看身后。”李承玄把剑尖点过去。
身后的人一个个往旁边挪,露出空当。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插,走到李承玄这边来。
“我不打了。”那人说。
“我也不打。”
打斗声一点点稀下去。
战场中间到处是断兵和血。李承玄站着,胸口起伏。
伍媚儿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抬手替他擦额角的汗。帕子很快就脏了。
“李承玄,你真棒。”她说。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有你在,我没什么可怕的。”
“嘴上说得好听。”她的脸泛起一点红,眼睛没躲,“刚才那一下你躲不开。”
“躲不开。”他说,“你替我挡了。”
“我一直陪着你。”她的手在他背上按了一下。
天忽然暗了。
不是云。是一层灰黑的气从上头压下来,把月光整个抹掉,谷里一下子看不清人脸。
“大家小心。”李承玄把剑横在身前,“他要用邪术了。”
“都别乱。”诸葛先生把拂尘立起来,站到人前,“背靠背。”
周围一阵拔刀的响。
“媚儿。”李承玄偏头,“靠我三步之内,别走远。”
“放心。”她把短剑反握,“我们赢。”
“赢了再说。”他说,“先别丢命。”
夜黑得看不见脚。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李承玄、伍媚儿、诸葛先生。
风里带着凉气,往衣领里钻。地上的血已经发暗,鞋底踩上去发黏。
“退一步,身后的人就没了。”李承玄把五指扣进剑柄。
“不退。”伍媚儿说。
“退也没地方退。”诸葛先生把拂尘换到左手,“三面都是影,背后是崖。”
“那就守。”李承玄说。
“守到天亮。”诸葛先生说,“影怕光。”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得又长又尖。
紧跟着,地上、坡上、石头缝里,一片片黑影立起来,往这边淌。
“来了。”伍媚儿把短剑压低。
李承玄挥剑。金光扫过去,前头的影子散了,后头的又补上来。砍空三次,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砍不完。”他说。
“别停。”诸葛先生把拂尘抡开,“你一停,它们就贴上来。”
“该死。”李承玄骂了一句,“这些邪影怎么这么多。”
“李承玄。”伍媚儿的声音有点急,“怎么办。”
“别慌。”他把气往下压,“有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出来。”他说,“先别死。”
“这是邪术召来的。”诸葛先生说,“找不到源头,砍多少都是白砍。”
“源头在哪。”李承玄问。
“藏在雾里。”诸葛先生把拂尘一立,“我看不见它。”
“那我往雾里捅。”李承玄说。
“先护住人。”诸葛先生说,“雾里的东西不讲道理。”
影子贴到身上。三个人靠成一个圈,谁的肩上都挨了几下。李承玄的袖子被划开,血渗出来,黏在皮肤上。
“啊。”伍媚儿闷了一声,被一道影子抽中肩头。
李承玄转身把她拽到身后。“伤哪儿了。”
“小伤。”她咬了下唇,“不碍事。”
“往我这边靠。”他把剑举高,“这些东西狠。”
“我不会出事。”她抬起头,“你别管我,看前面。”
“我看着前面。”他把剑往外扫,“你也看着自己。”
“知道了。”她说,“别唠叨。”
坡上有人在小声说话。
“我们到底该帮谁。”
“不知道。那边那个看着就邪。”
“可这两个也不见得就是好人。别急着动。”
“你们看那女的。”又有人说,“刚才替他挡了一下。”
“挡一下算什么。”
“你自己去挡一个。”
“那男的浑身是血了。”
“他还站着。”
“站着的人有胆。”
“我们等一等。”有人把刀插进土里,“看清楚再动手。”
风把那几句话吹散。李承玄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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