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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李承玄深吸一口气(二)


第772章:李承玄深吸一口气(二)

暗河的水没到膝盖,冷得贴着骨头走。

“三步。”李承玄念了一句,“三步就上岸。”

第三步落下去,底下空了。

水底翻起一股力,把他往下拽,转得又急又圆。漩涡。他挣了两下,手脚本就不听使唤,剑柄从手心滑脱。

“救命!”

一口水灌进嘴里。他把下巴抬出水面。

“岸上的,拉我一把。”

岸边石台上蹲着个人,脚边搁只鱼篓。洪渔夫看了他一阵,没动。

“你是谁。”洪渔夫问。

“李承玄。”浪把他按下去,又顶上来,“追一条线索,从上头掉下来的。”

“这河不认人。掉下去的和捞上来的,一样沉底。”

“我有东西换。”他一只手扒住水底的石棱,“你下来看看。”

“看什么。”

“看我手上这个。”

洪渔夫往下走两步。李承玄把怀里的纸卷甩上石台,纸角贴住石面,墨迹糊了一半。洪渔夫捡起来,吹了吹,凑到眼前。

“这上头是什么。”

“钱。”李承玄说,“这些纸后面压着一笔货。你把我弄上去,我分你一半。”

“一半多少。”

“够你把鱼篓扔了,够你换条新船。”

“凭什么信你。”

“我人在水里,命在你手上。”他把手伸出去,“你不拉,纸上这些东西谁也拿不着。”

洪渔夫把纸卷折好,塞进袖子。“会水吗。”

“还剩半条命。”

“那别沉。沉了我还得捞。”

他解缆撑船过来。李承玄抓住船帮翻上去,趴在船头咳了半晌,咳出一口河水。橹声一起,船离了那片打转的水。

“多谢。”他把湿袖子拧了一把,“事办完,我回来兑现。”

“少说空话。”

“那你等着看。”

“我等。”

两岸石壁立着,青苔一块压一块,藤蔓垂到水面上。石壁里头的响动一声一声,不成调。

李承玄把剑横在膝头。

“这河有什么讲究。”

“漩涡多,暗流多。”洪渔夫往船尾看了一眼,“还有不吃鱼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想碰上的东西。”

“说清楚点。”

“说不清。”洪渔夫把橹放慢,“我在这河上撑了十一年,见过的都还在底下。”

水声慢下来。李承玄望着黑水,嗓子里那句话自己冒出来。

“媚儿,等我回去。”

洪渔夫没回头。“念谁。”

“一个要等我的人。”

“那你还往河里跳。”

“不跳,回不去。”

船身猛地一晃。有东西在底下撞了一下,木头闷响。

“怎么回事。”李承玄站起来。

洪渔夫的手在橹上停住。“坏了,撞上东西了。”

“什么东西。”李承玄拔剑起身。

“河里长的不是鱼。”

话没落地,一只触手破水出来,绷得笔直,裹着风抽向船身。李承玄横剑一斩,断口喷出一股黑水,腥味直冲鼻子。

“这是何物。”他喝了一声。

“章鱼怪。”洪渔夫把橹压到底,“暗河里最不讲理的东西。快走!”

“它有腿吗。”

“它有十几只手。”

“十几只手,也不长眼睛。”

“不长眼睛怎么抓人。”

“听水响抓人。你别乱动。”

“那它走不快。”

“它不用走。”

船刚转开半尺,七八只触手接上来,一下一下抽在船板上,木板响得像要裂。李承玄劈断两只,手臂震得发麻。

“划不动了。”洪渔夫喊。

“往左边让。”

“左边也有。”

“那就往右边。”

“右边是石头。”

李承玄往怀里摸,摸出一枚火折子,用牙咬开,吹出一朵火,甩在水面上。水面腾起一小片光,那些触手一根根缩回去,沉了。

“它怕火。”洪渔夫喘着气。

“怕火就好办。”

“再来一只,你就没折子了。”

“那就别让它再来。”

橹声急起来,船头撞开黑水。怪物的影子从船底下过去,没再上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喘气。

靠岸时,洪渔夫的袖子全湿了。

“多谢。”李承玄跳下船头,抱拳,“事了我回来寻你。”

“我等你。”洪渔夫把船系在石桩上,“你要是死在洞里,纸卷归我。”

“随你。”

“这条河还有别的路吗。”

“有。顺水走到头,是死路。”

“那我走死的这条。”

“李承玄。”洪渔夫又叫了一声,“洞里的人不认船。”

“不认船,认刀。”

“里头人多。”

“多少。”

“我数不清,反正比鱼多。”

“那我进去数。”

“数不清就别数。活着出来,纸卷还是你的。”

李承玄转身往洞里去。洞口风冷,走三步,风就没了,剩一股潮气贴在脸上。石壁上有光,一点一点。

他把剑柄攥紧,指节泛白。

“别回头看。”他自己念了一句。

脚声在洞里撞来撞去。前面起了杀气,稠得像水。他停步,把剑提到身前。

黑里站出一群人。为首那个又高又壮,手里提一柄大斧,斧刃上一层幽光。

“李承玄。”黑煞把斧子往地上一顿,碎石跳起来,“你终于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的死期。”李承玄把剑尖压低半寸,“说过的人不少。”

“他们呢。”

“都埋了。要不要我叫两个出来跟你说说。”

“斧子不错。”

“够劈你三下。”

“一下都用不上。”

“嘴硬。”黑煞抬起手,“给我围上。”

喽啰们抽出刀扑上来,脚步声把洞壁震得嗡嗡响。

刀从三个方向来。李承玄侧身,左臂挨了一下,血顺着腕子流到剑柄上。

“围住他。”后面有人喊。

“别叫他贴住石柱。”

“往上压,别停。”

李承玄退到柱子边,剑走半圆,逼开两步。

“李承玄。”黑煞站在圈外,斧刃朝下,“你插翅难逃。”

“那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李承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过来。”

“我等着抬你出去。”

“抬我,得四个人。”

“我有二十个。”

刀又压上来。他咬住后槽牙,剑势从守改攻,一剑换一剑,硬往里挤。

“他撑不住了。”

“看那血,看那血。”

“他左手抬不起来。”

喽啰们笑着往前挤,挤得正欢。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剑光扫出去,划过一道弧。三个人闷哼着倒飞,撞在石壁上滑下来。

“退两步。”

“退什么。”黑煞吼回去,“他就一个人。”

“一个人砍翻我们三个。”

“那就来六个。”

黑煞扫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把斧子往肩上一搁。“谁再退,我先劈谁。”

“劈他们做什么。”李承玄把剑上的血甩掉,“我在这儿。”

“你等着。”

“我等着。”

斧子抡起来。斧刃擦着李承玄的衣角劈在石地上,火星和碎石溅开一片。

“今天你必须死。”

“说第二遍了。”

两件兵器磕在一起,声音在洞里荡了几圈。

“你还能挡几回。”黑煞喘着粗气。

“挡到你不问。”

“斧子沉,你收得回来吗。”

“试试就知道。”

“试。”

黑煞一斧劈空,斧刃砸进石缝,拔了两下才出来。

“收不回来。”李承玄的剑已经到了他肋下。

打到后来,手臂发沉。体内那股力在动,一点一点往上顶。他把眼闭上,把杂念按住,催那股力走。皮肉外头浮起一层薄光,越来越亮,把人整个裹住。

“他手上在发亮。”

“这是什么。”黑煞退了半步。

“你猜。”

“砍他手腕。”

“来不及了。”

李承玄睁眼,剑已经出去了。剑势又快又怪,黑煞横斧去挡,挡了个空。一声轻响,剑从他肩窝穿过去。

黑煞叫了一声,声音在洞里拐了几个弯。李承玄不给他喘,一剑接一剑。黑煞一路退,腿一软,倒了。

“头儿倒了。”

“这不是人。”

“跑,快跑。”

刀扔了一地,脚步声一串串远了。

李承玄站在洞中央,胸口起伏。他把剑往地上一插,扶着剑柄站。

“媚儿。”他低声说,“你在哪。”

石壁把这句折回来,折得走了样。

“人还没找着,话先收着。”他拔起剑,往里走。

石道往下沉,光没有了,脚底的东西软一层硬一层。神秘力量一层层压过来,越走越沉。汗从额头下来,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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