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第二天
第721章:第二天
天没亮,李承玄把东西摊在桌上点了一遍。
“干粮三天。”他把布袋塞进怀里,“水两囊,火折子三根,剑一把。”
“三天不够。”
他把干粮往里添了一把。
“那就按五天带。水少了,路上找。”
“布袋再紧一圈。”他把绳子勒了一道,“散了就没了。”
山林在镇子北边。杂草长到膝盖,枝叶压得低,光漏成一条一条。他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旁边,眼睛扫着两边。
“虫不叫。”他停住脚,“这么大的林子,连虫都不叫。”
“有东西在这片里。”
“它不出来,我就过去。”
“五天里它得先出来。”
“五天。”他往前走,“五天进不去,我就认。”
“认了也不能空手回去。”
他放轻脚步往前。走了半里,一声低吼从树后滚出来。灌木分开,一头黑熊站起来,比人高出一头。
李承玄把剑抽出来,掌心全是汗。
“行。”他说,“来吧。”
“你守你的林子。”他把剑抬起来,“我走我的路。”
黑熊往前踏,地皮发颤。他退半步,膝弯压下去,把呼吸压匀。
“别慌。”他对自己说,“它比你急。”
熊扑上来,他侧身让开,爪风擦着耳朵过去。熊转身,又扑第二次。
他挺剑刺出去。熊挥掌,剑撞在掌上,金铁一声响,反震得他连退四五步,握剑的手臂一麻。
“皮太厚。”他甩了甩手,“硬扎没用。”
“砍不断骨头,就找软肉。”
“掌上全是肉。”他退到树边,“扎腿,扎肚子。”
熊又扑。他第二次侧闪,把剑尖往熊腹下面送。熊反应快,爪子横扫,把剑格开,反手往他头上拍。
李承玄猛地低头,帽子被拍飞,手腕一翻,剑送进熊腿。
血溅出来。熊吼了一声,彻底发了狂。
“不能硬接。”他绕着树往后退,“等你扑空。”
“扑空一次就行。”他喘,“你比我大,大就慢。”
绕了几圈,熊每次扑空之后,总有一下僵住。第三次僵住时,李承玄把剑举过头顶,一剑砸进它脑门。
吼声断了。熊倒下去,扬起一片土。
李承玄靠着树坐下,抬手把额角的冷汗擦掉。
“再慢半息。”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躺那儿的就是我。”
“下次先看脚底下。”他站起来,把剑收回鞘。
“行。还剩半条命,够用。”
“师父。”他低着头说,“弟子今天得进那道门。你们在底下看着。”
歇了一会儿,他起身往山里走。前面石壁上开着一个洞,洞口漆黑,往里冒凉气。
“火折子省着使。”他把三根分开数了数,“进出都得够。”
“谁在荒山里修这种洞,修给谁走。”
“就这儿。”
他想了想,还是弯腰进去了。洞里潮,墙上全是滑腻的苔。
一声轻响,机括动了。
“坏了。”
一块巨石从顶上落下来,带着风砸向他立足的地方。他往旁边扑出去,肩上撞在壁上。石头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打在他背上。
“还有手脚。”他撑着壁站起来,吐出一口土。
“走一步看一眼。”他拍了拍背上的土,“谁再急,谁先死。”
“修这洞的人,没打算叫人活着出去。”他把火折子举高,“那就偏要出去。”
往前走,又一个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他贴着边壁挪过去。
“别看底下。”
“手扶着壁,别用眼睛判深浅。”
“看脚。一步。”
他挪一步,把手贴在壁上。
“再一步。”
“到那头,就是门。”
走到尽头,一扇石门堵在那儿,门上刻满古怪的图案。他犹豫了一下,两只手推上去。
“开。”
门在摩擦声里开了,一股陈腐的气味冲出来。屋里堆满书和旧物,到处是灰。他一件件翻,翻到角落,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日记。”他把灰吹掉。
李承玄指尖发抖,把那本落了灰的日记翻开。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笔画压得极重,墨里带着暗红。
“师门之祸,源于一场阴谋……”
他把灯挪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一封空匣。”他念出声,“一只沾了泥的鞋。”
“先是一个奸细。”他翻过一页,“门里有人替他开的门。”
后面写得更细。那伙人图的是师门的宝物,先派人混进来偷,偷不成,就调了人手一夜压上山门。血从门口一直淌到石阶下。
“三更,山门开。四更,血流到阶。”他念到这里,指头在纸边上停住,“写这一行的手在抖。”
“就为一件东西。”他合上本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又翻开,看最后一段。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夜来,天明走,无一人留。
“无一人留。”他把这五个字念了两遍。
“我记住了。”他把日记塞进怀里,撑着地站起来。
一个人,他往更深的山里走。古木像一堵堵站着的黑墙,光落下来是一块一块的。落叶积得厚,踩一步响一声,响半天才散。
“这地方不对。”他把脚放轻,“太静了。”
“连鸟都没有。”他抬头看树,“树上也没鸟。”
林子里潮气重,混着一丝腐臭。他往前走,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入口在哪。”他停在坡上,四处看,“再黑下去就摸不着了。”
“该死。”他骂了一句,声音在树缝里荡开。
“慌没用。”他站着把呼吸压下去,“慌也找不到石头。看草,人走过的草是倒的。”
话没落地,一阵很轻的脚步响起来。他往旁边一闪,缩到一棵粗树后,手按住剑柄。
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从树影里出来。身材魁梧,穿一身破旧猎户衣裳,背上背着长弓,弓边挂着两只野兔。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双眼睛全是惊惶。
李承玄从树后走出来。那人差点跳起来,脸白了一层。
“你……你是谁。”
“别怕。”李承玄把手从剑柄上拿开,“我不是歹人。迷了路,想问你一句话。”
那人上下打量他:“迷路。这深山老林,是常人能来的地方。”
“我在找一处密道入口,听说就在这座山里。”李承玄说,“你知道不知道。”
听到“密道”两个字,那人的脸一下白到底。
“我不知道什么密道。”他往后退,“你快走吧,这山里凶险得很。”
李承玄欺身上前,手掌扣住那人的臂膀,扣得不紧,人却动不了。
“莫怕。”他把声音放缓,“我不伤你。密道在哪,你说一句,我立刻走。”
那猎户抖得厉害,牙齿咯咯响。
“我……当真不知。”他吞了口唾沫,“我就是个猎户,这林子深处,我一年也进不来两回。你也快走吧。”
“你在怕什么。”
“什么都怕。”
“怕成这样,就是知道。”李承玄的手上添了两分力,“你若再瞒,我就不客气了。”
猎户抬头看他,看了一会儿,肩垮下去。
“罢了。告诉你也没用。”他压低声音,“传说这山里是有密道。具体在哪儿,我说不上。那地方机关密得像网,还有古怪的东西守着。听我一句,别去。”
“多谢。”李承玄松开手,“能指个方向吗。”
“你真要去。”
“去。”
猎户犹豫了很久,抬手往北边一指:“顺这个方向走,走到底,也许能碰见。碰不见也别怨我。”
“不怨。”
“那我再说一遍。”他把弓往上背了背,“别去。”
“记着了。”
李承玄谢过他,往北走。走了半日,脚下的坡缓下去,前面一道石壁,全被藤蔓和乱草盖住,草叶往下垂,遮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儿了。”他伸手拨开乱草。
草后面露出一个洞口,里头黑得看不见底。
“三年没人进过。”他把袖子往上挽,“那就我进。”
洞口窄,火折子举起来只照见脚下。他往里走了三十几步,前面忽然一声轻响。
“嗖。”
“不好。”
箭雨从四面的墙缝里射出来,密得像下雨。他往后猛退,肩背撞在壁上,箭擦着他的脖子钉进土里。
“该死,这机关狠。”他一边躲一边骂,“谁修的。”
箭不停,他往前扑,滚到一处凹进去的壁龛后面,喘了几口。
“这么躲下去,箭没射完我先死。”他抬眼,“控制它的东西在哪儿。”
墙上刻满古怪的图文,从地面一直到顶。他伸手摸了一圈,摸到一块凹进去的符号,纹路复杂,边上有极淡的光。
“就是这个。”
他把指尖按上去。一股力从符号里撞出来,撞得他整条手臂弹开,手掌几乎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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