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桃桃行勾引之事
锦瑟院。
烛火明亮，将室内照得暖暖的。
乔婉卸去了白日里见客的正式钗环，只松松挽着个家常髻，穿着月白软缎寝衣，外罩一件浅碧色绣缠枝兰的薄袄，倚在临窗的暖榻上。
翠儿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妆台，嘴里却还没停，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王妃你没瞧见，苏晚晴最后被拖出去那样子，脸白得跟鬼似的，魂都好像没了。”
翠儿一边将一支玉簪收入锦盒，一边幸灾乐祸地比划。
“还有苏夫人那脸色，啧啧，强撑着笑，奴婢瞧着都替她脸酸。”
“哼，叫她们心思歹毒！”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全京城都知道她苏晚晴是个什么货色了，看她那香铺还开不开得下去！”
乔婉拿着一卷书，听着翠儿叽叽喳喳，摇了摇头道：“好了，知道你今天出了气，但此事已了，不必再多提。”
“苏家经此一事，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生事。”
“你今日也辛苦了，早些歇着吧。”
翠儿嘻嘻一笑：“奴婢不累，看着她们倒霉，奴婢浑身是劲儿！”
她见乔婉并无睡意，便问道：“王妃可要用些宵夜？厨房今日新做了桂花糖蒸栗粉糕，香甜不腻。”
乔婉本想说不必，忽然想起一事，放下书卷道：“栗粉糕倒是不错，装一食盒，再配一盅温热的牛乳羹，我去看看砚儿。”
秋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江砚最近闭门苦读，连膳食都用得潦草。
提到世子，翠儿立刻正经起来了，“是呢，世子爷最是勤勉，奴婢这就去准备。”
——
江砚的书房。
此时，江砚端坐于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经义注疏和策论范文，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清亮。
笔尖不停，偶尔凝神思索。
“砚儿。”
轻柔的呼唤声在门口响起。
江砚抬头，见是乔婉带着翠儿进来，连忙起身道：“娘，夜深露重，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乔婉走进来，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书籍和写满字迹的纸张，眼中流露出疼惜。
“可是又熬到这么晚？学问要紧，身子更要紧。”
“秋闱在即，更不能把身子熬垮了。”
江砚心中一暖，接过翠儿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道：“儿子知道，只是总觉得还有许多未融会贯通之处，不敢懈怠，让娘挂心了。”
乔婉让翠儿将糕点和牛乳羹摆好，示意江砚过来用一些。
“你的勤勉，娘都看在眼里，但科举一道，讲究的不仅是学识积累，更是临场的心态与体力。”
“最后这几日，更需张弛有度，养足精神。”
“娘不求你一举夺魁，只愿你从容应对，无愧于心便好。”
江砚吃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栗粉糕，又喝了些温润的牛乳羹，胃里暖了，心里更暖。
“娘教诲，儿子铭记，定会合理安排，不负娘期望。”
“今日，听闻娘的新品香会大获成功，还得了太后赏赐，儿子也为娘高兴。”
乔婉笑了笑，替他拢了拢稍乱的衣襟，“都是些琐事。你只需专心备考，外间诸事，不必挂怀。”
“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娘的骄傲。”
乔婉顿了顿，声音更柔了：“王爷远在江南，也必定牵挂你的科考，待他归来，知道你如此上进懂事，定会欣慰。”
提到燕王，江砚眼神微亮，重重点头道：“儿子定会努力，不让爹娘失望。”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多是乔婉叮嘱些起居细节，江砚一一应下。
见时辰不早，乔婉便起身离去，嘱咐他用了宵夜早些安歇。
乔婉离开后，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砚将剩下的糕点用完，正欲回到书案前，门被轻轻敲响。
“世子爷，奴婢来收拾碗盏。”
“进来吧。”
桃桃进来了。
她似乎特意收拾过，穿着比平日更显腰身的浅粉衫子，头发梳得光洁，别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此时，桃桃正在收拾着碗碟，却不时瞟向书案后的江砚。
见江砚又拿起书卷，凝神阅读，桃桃的胆子便大了起来，迟迟没有出去，反而挪到书架旁，假装整理书籍，然后偶然抽出了一本江砚近日翻看过的游记。
就着烛光，好奇地翻开，发出带着惊叹的抽气声。
“呀……”
她轻声自语，仿佛被书中的内容吸引，眼神却瞟向江砚。
江砚听到动静，抬眼看去。
桃桃瑟缩一下，抱着书怯生生地看向江砚，眼神纯净又带着求知欲：“世子恕罪，奴婢看这书上的画真好看，这山……这水……还有这字……”
她指着一个稍显复杂的字，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
“奴婢愚笨，只认得几个字，这个字念什么呀？是什么意思呢？”
她姿态拿捏得极好，既有羞涩，更有一丝笨拙的纯真，寻常少年郎见了，只怕难免生出几分怜惜之心。
江砚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他记得这个丫鬟，娘前次特意提点过，说她心思不太安分，已被调至外院。
没想到她今日又寻机进来了。
“这个字念‘壑’，意为深谷。”
江砚语气平淡，并无多余情绪，“这本书是前朝地理志，记述山川风貌，于你而言，过于艰深了。”
“你若想识字，可先看看千字文。”
桃桃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一本正经，毫无接茬的意思，心中微急，脸上却更显崇拜：“世子爷懂得真多，奴婢就是羡慕能读这么多书的人。”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这句‘云横秦岭家何在’，又是什么意思呢？听着怪伤感的。”
江砚却已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让夜风吹散了那缕不该出现在书房内的香气。
此刻，江砚背对着她，无来由地说了一句：“你叫桃桃是吗？我记得你。”
桃桃眸色一亮，正要开口时，却又听得江砚说道：“我娘说过，你在外院伺候即可，书房重地，非召唤不必入内。今日你既已收拾妥当，便出去吧。”
他的话，既客气，又带着明晃晃的疏远。
桃桃的脸色僵住了。
她原以为世子注意到了自己，可紧随其后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桃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难堪。
又失望。
“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这就告退……”
桃桃声音发颤，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连原本想借着还书再多留一会儿的打算都忘了。
书房门关上。
江砚这才转过身，眉头皱了一下。
娘说得对，有些人，确实需时刻警惕，保持距离。
他将窗户开得更大些，让夜风彻底灌入，吹散最后一丝异样的气息，然后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了书卷。
心，很快便沉入了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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