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推出寒梅映雪香
辰时三刻。
凝香阁前已是车马簇簇，人流如织。
各府马车来来往往，身着体面的丫鬟仆妇簇拥着自家主子，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和世家贵女。
彼此见面，寒暄笑语，将半条街都衬得贵气逼人。
铺面门口，周掌柜带着一众伙计，笑容得体地迎接着贵客，引着她们穿过布置清雅的前堂，往后院特意为品鉴会搭建的暖阁而去。
暖阁廊下，数盆叶色苍翠的松柏盆景肃穆而立，驱散了深秋的萧瑟。
街道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伸长了脖子，艳羡地指点着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高门女眷。
“瞧见没？那是户部尚书夫人。”
“那位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听说才情了得。”
“啧啧，这阵仗，比对面那家开业时来的客人，瞧着可尊贵多了。”
“那是自然，燕王妃亲自调的香，又是太后赏的古方，能一样吗？”
人群议论纷纷，更有那机灵的小贩穿梭叫卖零嘴儿，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好不热闹。
凝香阁早有准备，命伙计抬出几筐铜钱，笑着分撒给围观的百姓，讨个吉利。
百姓们争相接取，气氛热烈非常。
巳时正。
贵客基本到齐，暖阁内座无虚席。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清口的茉莉香片与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
阳光透过半开的菱花窗，斜斜照入，正好笼在暖阁一角的琴案上，也映亮了端坐于主位的乔婉。
她今日显然精心妆扮过，却毫无张扬之感。
一身天水碧绣银线折枝玉兰的广袖长裙，外罩一件月白素锦暗云纹的薄氅，乌发挽成端庄的凌云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雕成的梅花簪并两三点珍珠小钗，耳上坠着同质的玉兰耳珰。
脸上薄施脂粉，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点朱樱。
通身上下无过多饰物，却更衬得她气质清华，雍容静谧，如同一幅笔意隽永的工笔美人图。
她一出现，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暖阁立刻安静了几分。
众位夫人小姐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无论是真心交好，还是暗藏心思，此刻都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好气度。
“今日劳烦各位夫人、小姐拨冗前来，是凝香阁的荣幸。”
乔婉声音清越，带着令人舒悦的平和。
“今日，凝香阁推出的新品名为‘寒梅映雪’，取自古方，又稍作改良，意在呈现雪后寒梅初绽，清冽中暗藏生机之景。”
“香气如何，还需诸位品鉴指教。”
言辞谦和，姿态却从容不迫。
立时便有与她交好的夫人笑着开口：
“王妃太过谦了，谁不知你调香的手艺乃是京中一绝，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能得你相邀品鉴新品，是我们的福气才是。”
“正是，王妃这身气度，便已先声夺人，想来今日这香，必非凡品。”
“我家那丫头自打用了凝香阁的香，旁的香再也入不了眼了，今日可算是盼到新品了。”
“……”
恭维之声不绝，既捧了乔婉，又不显谄媚。
暖阁内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些许动静，竟是苏晚晴带着丫鬟来了。
她今日打扮得倒是素净了些，一身藕荷色衣裙。
她一出现，暖阁内的说笑声便微妙地低了下去，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玩味，乃至毫不掩饰的鄙夷。
苏晚晴却仿佛浑然未觉，对着主位的乔婉盈盈一礼：“臣女苏晚晴，见过王妃。”
“听闻王妃今日推出新品，香气独特，心中实在向往，想着既是品鉴，多一人聆听高见也是好的，故而厚颜前来，绝无搅扰之意，纯粹是想来讨教一二，开开眼界。”
她这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倒让人一时不好说什么。
乔婉面色不变，只淡淡颔首：“苏小姐既有此雅兴，请坐吧。”
立刻有丫鬟引苏晚晴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她刚落座，便听到旁边传来翠儿不大不小的声音：“有些人啊，脸皮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自家铺子门可罗雀，就跑来别人家的品鉴会上讨教，也不知是真心讨教，还是想来取经呢。”
苏晚晴笑容一僵，却强忍着没有回头，心中恨恨道：且让你们得意！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她悄悄环视四周，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位与她暗中联络过刘御史夫人，又瞥了一眼另一位收了厚礼的李翰林夫人。
见两人都垂眸喝茶，神色如常，她稍稍安心，只等着好戏开场。
乔婉见了，也不在意，只命人将两个小巧精致的银制缠枝莲熏炉置于暖阁中央的矮几上，炉内已铺好特制的无烟银霜炭。
然后，翠儿取出一个约莫掌心大小的青玉瓷瓶。
那瓶身温润，雕着傲雪寒梅，正是特制的寒梅映雪香。
再置于熏炉内的云母隔片上。
炭火微温，隔着云母片缓缓烘烤着香品。
起初，并无明显烟气。
众人正疑惑间，一缕极其清冽的幽香，便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那香气初闻似有寒意扑面，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置身于雪后清晨的梅林之外。
渐渐的，那抹冷意中，悄然透出梅花的暗香。
不是浓艳扑鼻，而是幽远清雅，似有还无，仿佛循着雪地足迹，深入梅林，终于窥见枝头那一点凌霜绽放的娇蕊。
香气清而不淡，幽而不绝。
在鼻尖萦绕徘徊。
待得暖阁中已被这清冷梅香盈满，众人正沉浸其中时，一股沉稳温厚的木质暖意，如同坚实的土地，稳稳托住了那飘渺的冷香。
仿佛寒梅终究映照着冬日暖阳，冰雪之下蕴藏着勃勃生机。
冷与暖，清与醇，过渡得极其自然圆融，毫无斧凿痕迹。
更妙的是，这香气似乎真有宁心静气之效，闻之令人心头烦虑悄然沉淀，只余一片澄明安然。
满室寂静，唯有那无声流淌的奇香。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无论是真心爱香，还是附庸风雅，此刻都露出了惊叹沉醉的神色。
即便是最初带着挑剔眼光而来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香意境之高远，技艺之精湛，远超她们过往所闻。
“妙！太妙了！”
“此香清、幽、醇、厚兼备，意境全出，绝非俗手能为，王妃果然大才！”
一位以精通香道闻名的老郡君率先抚掌赞叹。
有人开口后，赞誉之声便如潮水般涌起，比之前的恭维要真诚得多。
“闻此香，如见雪中寒梅，风骨卓然，又觉心怀温暖，真是绝品。”
“香气持久而不腻，过渡天成，实乃老身生平仅见。”
“不愧是燕王妃……”
乔婉微笑颔首，尽显主家风范。
苏晚晴立在后排，闻着那确实无可挑剔的香气，看着满座赞誉，心中嫉恨难当，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得逞的扭曲快感。
哼，等着吧，这香可加了料的。
果然，品香过半，刘御史夫人忽然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身体也晃了一下。
来了！
苏晚晴心头一跳，差点就笑出来了。
有人问道：“刘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刘御史夫人摆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无妨，老毛病了，这几日总是有些头晕心悸，歇歇就好。”
她这话说得自然，周围人只道她是旧疾，纷纷出言安慰，让她多保重，并无一人将这不适当下与寒梅映雪香联系起来。
苏晚晴等了又等，见众人只是关心刘夫人身体，却无一人质疑香品，心中大急。
眼看良机将逝，苏晚晴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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