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黏腻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趋势,傅霄撑着伞回到岑白家里的时候,那款珍贵的黑色联名T恤已经湿了大半。
傅霄上了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把钥匙是他上周才拿到的,岑白给的,说是万一有什么事方便。
他当时还嗤笑了一声,心想能有什么事,谁稀罕来似的。
但现在这把钥匙确实派上了用场。
开门的时候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开了灯,玄关的灯光亮起的瞬间,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内。
门开着,床上弓起的那一团格外引人注目。
厚被子下面裹着一个人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傅霄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岑白。”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岑白!”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一只被吵醒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
但很快又没动静了,那团被子甚至往里面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什么。
“草。”
傅霄这下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岑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那张脸红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害羞或者运动后的红,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带着病态的潮红。
房间里其实不算热,但她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双眸紧闭着,睫毛又长又密。
此刻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傅霄弯下腰,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因为刚才淋了雨还有些凉,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他皱起眉,手心贴得更紧了些,感受着掌下那片皮肤传来的温度。
怎么这么烫。
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急切:“醒醒,你发烧了。”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
傅霄愣了一下。
岑白的手指很细,皮肤很软,但因为发烧的缘故,掌心是烫的,那股热度透过他手腕上的皮肤传过来,像是握着一小块炭。
她大概是烧得糊涂了,意识模糊,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什么东西。
她抓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像是被热得难受的人突然碰到了凉的东西,下意识地想留住这点凉意。
傅霄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手指细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浅浅的粉色。
那只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指尖陷进他手腕的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的手还贴在她的额头上,能感受到她因为发烧而急促的呼吸。
傅霄不自觉地干咳了一声。
他想抽回手,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握得更紧了些。
傅霄:“……”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烧得通红的脸,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岑白的手这么软,又软又热,像一团棉花包着火。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些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妈的。
他单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拍了一张。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握着他手腕的手,低咒一声:“烧晕了劲还这么大。”
傅霄看了一眼窗外还在肆虐的暴雨,又看了一眼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岑白,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送回学校?学校有校医室,但是远,这种天气开车都麻烦。
送去医院?最近的医院开车十分钟,但是现在这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死死抓着他的手。
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去医院吧。
傅霄俯下身,一只手还被岑白抓着,他只能艰难地用另一只手去掀被子。
动作有些笨拙,被子掀开的时候,他看到岑白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身。
他又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这天气,还是骂怀里这个烧糊涂了还不老实的人。
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还被她抓着,只能勉强揽住她的背,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把她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让他愣了一下。
这么轻,平时都吃什么了?
大概是真烧得晕了,被他这么粗鲁地抱起来,她愣是没醒。
只是脑袋歪了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痒痒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岑白出了很多汗,身上粘腻腻的,那股热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像是抱着一个小火炉。
傅霄抱着她往门口走,嘴里没停地骂着:“你他妈能不能少吃点,这么沉……”
其实她一点都不沉,但他就是想骂。
好像骂出来就能抵消自己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的愚蠢。
“烧成这样也不知道打个电话,你是傻子吗……”
“要不是老子今天刚好路过,你烧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下次再这样,老子直接把你扔出去……”
他骂了一路,从卧室骂到门口,从门口骂到楼梯间,直到骂得累了,才终于闭上了嘴。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傅霄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肩膀上,睫毛轻轻颤着。
嘴唇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那张脸还是红红的,但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
他收回目光,抱着她继续往下走。
外面的雨还在下,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岑白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像是被泡在一锅滚烫的水里,沉浮不定。
她梦到家里着火了,火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舔舐着她的皮肤,血液都像是要被烧干。
她躲不开,跑不掉,只能蜷缩成一团,承受着那股能把人烤化的热。
然后有人来了。
有人把她从火场里捞出来,背着她在黑暗中奔跑。
那人的肩膀很宽,背很稳,身上带着一股凉意,像是夏夜的晚风。
她趴在那个背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浮冰包裹着,那股要命的灼热感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热。
皮肤相贴的燥热。
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刚好。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稳,像是某种安定人心的鼓点。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他在救她。
后来,有什么东西送到了她嘴边。
甜的。
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烧灼感被浇灭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张嘴,想要更多,那人就又喂了她一口。
她迷迷糊糊地想,消防员不光灭火,还给糖吃吗?
消防员没说话,但动作很轻。
时间飞速变换,雨夜突然生出一丝骤亮,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岑白是被铃声吵醒的。
其实只有一分多钟的铃声,但她却好像在梦里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时间竟变得那么漫长。
岑白双眼迷离了一会才重新聚焦,一抬头,就看到了某个不速之客。
她顿时皱眉:“你来这干嘛?谁让你来的?你哪来的我家钥匙?”
傅霄身量高,腿也长,加上他坐姿不端正。
此时双腿交叠,看着竟有几分年少时吊儿郎当的痞气。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叠,岑白快速摇头,把那点残存的梦境记忆甩了出去。
“问你话呢!聋了吗?”
傅霄懒散抬眸,皮笑肉不笑:“你烧傻了吧。”
“……”果然,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
岑白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咱俩现在谁是金主?你当你还是以前的傅小霸王呢,麻烦你认清形势OK?”
傅霄如今已经年近三十,早已把那点痞气藏的很深。
“岑白,我救了你两次,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岑白:“?哪里来的两次?”
傅霄好整以暇的开口:“十年前你发烧差点烧成傻子,谁送你去的医院?今天你发烧了还喝那么多酒,又是谁贴心照顾你,嗯?”
岑白一时语塞。
傅霄漫不经心的继续:“当年你烧糊涂了还把我的嘴当成糖一个劲的咬,还有——”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岑白听不下去,这事简直就是她的耻辱。
偏偏傅霄还时不时的就提。
真不知道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打算记多久。
岑白懒得搭理他,抄起手机看了一眼。
不算熟悉的号码,却叫她微微一愣。
“我有电话你不知道叫醒我?”岑白当即白了傅霄一眼。
傅霄面不改色:“很重要吗。”
“废话!”岑白把电话拨了回去。
那边很快接听。
“路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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