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乐祸
傅霄换了个姿势，认认真真的翻着回复，这是他们学校论坛，当然，他用的是小号。
八月的天气，变幻莫测。
下午还是骄阳似火，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层层热浪，到了晚间，倾盆大雨兜头浇下。
雨水砸在燥热了一整天的地面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白雾。
雨势稍歇，便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缠缠绵绵地挂在天地间，伴着窗外梧桐树上断断续续的蝉鸣，原本就闷热的空气更像被浸在温水里，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岑白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懵。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气泡，好半天才晃晃悠悠地浮上来。
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又眨，睫毛在昏暗中扑闪了好几下，身体的各个部件才开始迟缓地运转。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
从头到脚都像灌了铅，沉甸甸地陷在床垫里。
脑袋里的晕痛感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跳一跳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下地凿。
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只笼住桌面那一小片天地，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朦胧的暗影里。
她保持着醒来的姿势，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直到看到熟悉的装修。
不知道坐了多久，那股沉重的倦意又一次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将她淹没。
她头一沉，又倒回了枕头上，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这个点儿，高三八班的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大半了。
窗外的雨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和教室里凝滞的空气混在一起。
周末的自习一直都是班主任林遥的课，今晚的主题是复盘上周月考的语文试卷。
林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讲课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刚刚讲完最后一道现代文阅读的大题，扶了扶眼镜，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淡淡地说：“剩下的时间自己对对题，有不懂的可以问。”
说完便坐回讲台后的椅子上，低头批改起作业来。
教室里各种细微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深邃。
最后一排靠墙的拐角处，那张靠窗的书桌上趴着一个睡得不省人事的高大少年。
他侧着脸，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清晰的脊柱在黑色T恤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头蛰伏的兽。
窗外偶尔透进来的雨丝飘到他脸上，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继续沉睡。
坐在他前座的吴刚简直如坐针毡。
隔一分钟就要回一次头，那张圆脸皱成一张苦瓜，一副想叫又不敢叫的模样。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下，愣是不敢落下去。
这位爷的起床气他是领教过的，上回体育课被人吵醒，直接把人家篮球扔到了操场外面的河里。
可要是不叫……
今晚的晋级赛怎么办？
他们约好了去网吧开黑的啊！去晚了该没包厢了。
吴刚在心里挣扎了八百个回合。
终于，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用一根手指轻轻推了推少年垂在课桌下的那只手臂。
那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此刻懒懒地搭着，手背上几道青筋隐约可见。
“霄哥……”吴刚压着嗓子，声音像蚊子叫，“快下自习了，你醒醒啊！”
没反应。
吴刚咽了口唾沫，加大了点儿力度：“霄哥！快下课了！醒醒！”
这一次，傅霄终于有了反应。
他先是肩膀动了动，然后那只被推的手臂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像是在适应从沉睡到苏醒的过渡。
几秒后，他抬起头来，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上。
少年甩了甩微微发麻的胳膊，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惺忪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戾气，却在环顾四周时渐渐清明起来。
吴刚一看傅霄这状态，就知道他还处在“苏醒阶段”，
不敢催，老老实实地等着。
直到傅霄的眼神恢复平日里的清亮，他才凑上去，带着几分讨好的笑问：“霄哥，一会直接去网吧？我刚看了，雨小了。”
傅霄没接他的话。
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自己侧后方那张空着的座位上。
那里空荡荡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椅子也被推进去了，一看就是没人来过。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人呢？”
吴刚跟在傅霄后面做了几年小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即便他们霄哥没指名道姓，他也知道问的是谁。
他回头看了眼那张空桌子，理所当然地说：“岑白自习没来啊，估计是逃了吧。”
傅霄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七个大字：你怕不是个煞笔。
吴刚被这眼神一扫，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摸着鼻子嘿嘿干笑了两声：“好吧好吧，当我没说，我看她今天下午那样子……说不定是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了呢？”
傅霄“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但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后座。
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下午那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他妈的不会真被捂出什么事儿来了吧。
傅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虽然他看岑白不爽很久了，觉得她娇气，事儿多。
但万一真出事了，他怎么跟岑锦楠和白琳交代？
那两位可是把他当亲儿子看的。
从小到大，他去岑家的次数比回自己家的次数都多。
而且……万一这个姓白的真的出了什么事，变成鬼了，第一个要找自己算账可怎么办？
毕竟自己平时没少挤兑她。
虽然他不信这些，但这会儿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想越觉得深有可能！
傅霄“嚯”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吱啦”一声，撞起一阵叮铃咣啷的动静。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过来，连讲台上的林遥都抬起了头。
傅霄却浑然不觉，抬脚就往外走。
吴刚彻底惊了，一把拽住傅霄的衣摆，低声哀嚎：“霄哥！霄哥！咱们不是约好去网吧吗？”
他就指望着今晚傅霄的盲僧带他飞啊！晋级赛啊！输了一晚上了！
傅霄反应极快，反手一巴掌拍开吴刚的手。
满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T恤下摆：“我TM刚买的联名T恤！”
吴刚一听，赶紧收回手。
差点忘了，他们老大有洁癖，最烦别人碰他衣服。
但他不死心，苦着脸哀求：“霄哥，今晚我晋级赛啊，就差一把了……”
傅霄不耐烦地抬起手臂，指了指小臂上那块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面无表情地说：“看到了吗？手疼。”
吴刚：“……”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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