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孤单
海风吹乱了发丝，路欢喜抬手将飞扬的长发挽至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微凉的脸颊。
顺着路甜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甲板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黑色的风衣在海风中微微扬起，那人就这样孑然立于天地之间，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路欢喜怔住了。
岑遇。
这个名字在心里泛起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错乱，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被海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岑叔叔吗？”路甜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小手遥遥指着那道身影。
路欢喜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盯着岑遇看了太久。
她慌忙垂下眼，迅速调转轮椅的方向，用背脊将那抹身影隔绝在外。
“妈妈，你这是做什么？”路甜不解地回过头，“我们不去跟岑叔叔打个招呼吗？”
“不去了。”路欢喜的声音尽量放平，“岑叔叔应该很忙，咱们别去打扰他。”
路甜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可是岑叔叔看起来好孤单呀。”
路欢喜一怔。
孤单？
她忍不住顺着女儿的目光再次回望。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疏离。
像是立在一片无人能踏入的孤岛。
“妈妈，”路甜拉了拉她的衣袖，仰起小脸笑道，“我们要不要去陪一陪岑叔叔？”
路欢喜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路甜已经惊喜地叫了起来：“妈妈！岑叔叔看到我了唉，他朝我们走来了！”
路欢喜的心猛地揪紧。
有时候她真的会怀疑，难道血缘真的这么神奇？
路甜分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与岑遇也不过寥寥数面，却总能对他生出这般自然的亲近。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
她来不及多想，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岑遇走得不急不缓，步履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
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却丝毫无损他身上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他目光掠过路欢喜，落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身上，眸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又归于平静。
“路甜。”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冽，像是深秋的夜风。
“岑叔叔！”路甜笑得眉眼弯弯，小手朝他挥了挥。
岑遇的目光这才移到路欢喜脸上，微微颔首：“真巧。”
两个字，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路欢喜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否自然，只觉得心跳得有些乱。
“岑叔叔，你怎么也在这里呀？”路甜好奇地问道，小脸上满是见到熟人的雀跃。
“工作。”岑遇的回答依旧简洁。
路欢喜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一个律师怎么会跑来海边工作。
虽然不解，但她也没有多问。
路甜歪了歪脑袋，眼睛盯着不远处一直看。
大概是太久没买转头看向路欢喜：“妈妈，我想吃蛋糕，那边有卖冰淇淋的，我们去买好不好？”
路欢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甜品摊位，距离这里大约几十米远。
“好。”她应了一声，正准备推着轮椅过去，却忽然顿住了。
那个摊位周围挤满了人，轮椅根本挤不进去。
如果要买，她只能把轮椅停在边上，自己过去排队。
可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岑遇身上。
男人正垂眸看着路甜，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松了松领口，这个小动作让路欢喜想起很多年前。
他紧张或在意的时候，总是会这样。
“岑先生。”她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
岑遇抬眸看她，眼神清冽如旧。
“我要去给路甜买蛋糕，那边人多，轮椅推不进去……”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岑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路欢喜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路甜身上。
小女孩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好。”他应道，声音依旧淡淡的。
路欢喜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把轮椅的刹车固定好，弯腰对路甜叮嘱：“妈妈去给你买蛋糕，你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路甜乖巧地点头，又笑嘻嘻地看向岑遇，“岑叔叔陪我！”
路欢喜直起身，目光与岑遇短暂交汇。
她转身朝甜品摊位走去，脚步却莫名有些发沉。
走出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岑遇依旧站在原地，风衣的下摆被海风吹起一角。
他微微垂着头，似乎在听路甜说着什么，神色依旧清冷，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冷意中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路甜正仰着小脸，小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小手还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给他讲什么有趣的事。
岑遇没有回应她的话，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动作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很认真地听。
路欢喜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排队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两道身影依旧清晰。
一个黑衣清冷，一个粉雕玉琢，明明气质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想起路甜刚才说的话：“岑叔叔看起来好孤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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