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幅详细标注的、关于“隐逸山庄”周边地形、暗道、防御工事，以及山庄内部布局的舆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云梦泽”那片浩渺的水域上划过，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高德海在慎刑司，又吐出了几个人名。”
影无声地出现在案前，递上一份名单。
“除了之前供出的几个长春宫低级太监和宫外几个与四海镖局有牵扯的商人，这次，他提到了景阳宫的一个采办管事，以及……吏部考功司的一位郎中。据他交代，通过这两人，长春宫和景阳宫，与朝中部分官员的银钱往来、消息传递，更为便捷。那郎中，还曾协助潘世安在吏部的考核中，做了手脚。”
沈景玄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老鼠都是一窝一窝的。景阳宫……老三这次，藏得倒深。告诉慎刑司，继续审，用点‘特别’的手段，看看高德海肚子里，还藏着多少东西。至于名单上这些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
“先不要动，暗中监视，收集证据。等荆州那边的人到了‘隐逸山庄’，再一并收网。免得打草惊蛇，狗急跳墙，对晚音他们不利。”
“是。”影应下，又道，“还有一事。我们安排在景阳宫附近的眼线回报，三殿下今日秘密出府，去了城西‘醉仙楼’，与一位神秘客人，在顶楼雅间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线无法靠近，不知谈话内容。但那位客人离开时，眼线隐约看到其侧脸，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像是当年废太子府中的一位旧人，名叫‘文若卿’。”
“文若卿？”沈景玄瞳孔猛地一缩，霍然抬头，“你确定？”
文若卿，是废太子当年的首席幕僚，学识渊博，智计超群，深得信任。
当年废太子被构陷，东宫属官大多下狱或流放，文若卿却在案发前便“告病还乡”，不知所踪。
这么多年，一直杳无音信。
废太子曾暗中派人寻找，也未果。
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在京城，还秘密会见了老三？
一股寒意，从沈景玄心底升起。
文若卿的出现，而且是与老三秘密会面，这绝不简单！
难道，当年废太子之事，与老三、贤妃也有关联？
还是说，文若卿投靠了老三，在暗中为他出谋划策？
“眼线只是惊鸿一瞥，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有六七分相似。”影沉声道，“殿下，是否要加派人手，查清此人底细和行踪？”
沈景玄沉默良久，眼中神色变幻。
文若卿……
如果真是他，那此人智谋，绝不可小觑。他突然在此时现身，与老三勾结，所图必然甚大。
“查！”沈景玄冷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文若卿！但要小心，此人机警异常，智计百出，切勿打草惊蛇。另外，加派人手，盯死景阳宫！老三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还有，宫中的防卫，尤其是父皇的乾清宫和……长春宫，也要加强。贤妃虽然被软禁，但难保不会铤而走险。”
“属下明白！”影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护送楚姑娘和岑小公子前往荆州的人，今日已顺利出京，按计划路线行进。沿途皆有我们的人接应，应无大碍。只是……此事虽隐秘，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若是被长春宫或景阳宫的人察觉……”
“所以，必须尽快将晚音他们，送入‘隐逸山庄’。”沈景玄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位于云梦泽深处的点，“那里是孤经营多年的‘巢穴’，易守难攻，与外界几乎隔绝。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才算真正安全。告诉护送的人，务必小心，宁可慢，不可错。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沿途接应点的人，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们安全抵达荆州！”
“是！”
影退下后，沈景玄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跳跃的烛火，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朝堂的清洗，后宫的博弈，暗中的杀机，还有对晚音安危的日夜牵挂……
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能倒，不能退。
他必须赢，必须扫清所有障碍，才能给晚音，也给自己，一个真正安宁的未来。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与送给岑晚音的信契合在一起的、另一半青玉连环。
温润的玉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对连环，本是废太子妃的遗物，寓意“永结同心”。
当年母妃临终前，将一环给了他，另一环，说将来要给他的太子妃。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这种方式，将它作为接头的信物。
晚音，再等等。
等孤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就去接你。
这一次，孤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就在沈景玄为京城风波和岑晚音转移之事殚精竭虑之时，景阳宫内，亦是暗潮汹涌。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牛角灯。
三皇子沈景瑜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指节发白。
信是文若卿派人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
“事恐有变，早作打算。荆州之路，或已不通。可另辟蹊径，从‘根’上着手。”
“从根上着手……”三皇子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挣扎。
文若卿的意思，他明白。
太子如今手握证据，势头正盛，硬碰硬已无胜算。
想要翻盘，或许只能行险一搏，从“根源”，也就是龙椅上的父皇那里下手。
比如，让父皇的“病情”加重，或者发生些别的“意外”，然后他以“孝子”、“贤王”的身份，在朝臣和部分宗室的支持下，迅速掌控局面，甚至……
取而代之。
这念头，疯狂而危险。
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但，若不这样做，等太子彻底清洗完朝堂，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和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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