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密信
沈景玄的密信？
岑晚音接过那封尚带着路途余温的信，触手微沉。
信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处盖着一个陌生的、非官非私的简单花押，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在信里会说什么？
是关于弟弟妹妹还是……
她定了定神，对韩烨点点头：“有劳韩大人。”
韩烨识趣地退开几步，背转身，示意她可以拆看。
岑晚音走到更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深吸一口气，才小心地撕开了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笺。
信笺只有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是沈景玄的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仓促，甚至能看出书写时的心绪不宁。
“晚音卿卿如晤。”开头的称呼，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京中剧变，高德海已下狱，其供词牵连甚广，长春宫已形同禁锢。然，树大根深，余孽未清，朝中暗流愈发凶险。为卿与楚公安危计，为免再生变故，孤已决意，接扬韵、昭昭出东宫，不日将秘密送往荆州，与卿团聚。此举或有风险，然留京更危。届时，将有可靠之人护送，持孤手令及此信后半符为凭，信物为一对青玉连环，卿当识得。彼等至荆州后，卿可随其安排，携楚公、弟妹，及薛、陈二位，即刻动身，前往‘云梦泽’深处‘隐逸山庄’暂避。彼处乃孤早年暗中经营之密所，绝对安全，可保无虞。待京中尘埃落定，孤扫清所有障碍，自当前往接卿。世事难料，前程未卜，唯望卿信孤此次，暂忍离别，以图来日长久。珍重万千，望卿速决。景玄，手书。”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他要将扬韵和昭昭送出京城，送来荆州！
然后让他们立刻转移去一个叫“隐逸山庄”的密所。
理由是京城凶险，为保他们安全。
岑晚音的心，瞬间揪紧了。
弟弟妹妹要来了，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立刻再次转移，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沈景玄暗中经营的地方？
这……
真的是为了安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信中那句“待京中尘埃落定，孤扫清所有障碍，自当前往接卿”，又是什么意思？
接她去哪里？
回京城，回到他身边？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的疑虑和不安。
她相信沈景玄此刻是想保护扬韵和昭昭，也相信那个“隐逸山庄”或许真的安全。
但是，一旦踏入那里，她和弟弟妹妹，岂不是又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挣脱的方式？
她该怎么办？
接受，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可能意味着更深的束缚。
拒绝……
她能拒绝吗？
弟弟妹妹已经在路上了。
而且，沈景玄说得对，京城此刻，恐怕真的危机四伏，贤妃余党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留在荆州府衙，也未必绝对安全。
进退两难。
岑晚音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向院中那株梧桐，树叶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几片枯叶盘旋着落下。
苏衍方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不依赖，不盲从，保持自身的清醒与独立……利用规则，在风暴中，为自己，为在乎的人，争得一席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暂时获得安全，同时设法争取更多自主权的机会。
隐逸山庄是沈景玄的地方，但去了那里，至少弟弟妹妹和外公能在一起，能相对安稳。
而她，或许可以借着这次“避难”，暗中观察，积蓄力量，寻找其他的出路？
但前提是，她必须保持警惕，必须有自己的打算，不能完全被沈景玄的安排牵着鼻子走。
“岑姑娘？”韩烨见她久不说话，脸色变幻，忍不住低声唤道。
岑晚音回过神，将信小心折好，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她看向韩烨，眼神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韩大人，”她缓缓开口，“多谢您传信。此事……我需与外公商议。另外，护送我弟弟妹妹前来的人，大约何时能到？信物……当真是一对青玉连环？”
“具体抵达时间，信中未明言，但按路程估算，快则七八日，慢则十余日，必到荆州。”韩烨道，“至于信物，殿下信中既已言明，当不会错。姑娘可是……有所疑虑？”
岑晚音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疑虑自然有，但此刻说出来也无用。
“我明白了。有劳韩大人费心。在弟弟妹妹到来之前，还请您和周总督，务必加强此处的守卫。”岑晚音福了一礼。
“姑娘放心，此乃韩某分内之事。”韩烨拱手，“姑娘与太傅好生歇息，韩某先去处理公务。”
送走韩烨，岑晚音站在原地，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久久不动。
怀中的信，如同烙铁，烫着她的心。
弟弟妹妹要来了，是喜。
前路莫测，是忧。
而那个远在京城、搅动风云的男人，他的情意与掌控，如同天罗地网，将她牢牢罩住，挣脱不得，却又无法彻底恨之入骨。
她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转身，向屋内走去。
她需要和外公好好谈一谈，也需要仔细想一想，苏衍所说的“第二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而她没有注意到，廊庑拐角的阴影里，苏衍静静立在那里，淡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转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忧色。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柄冰凉的手弩，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青玉连环……隐逸山庄……沈景玄，你这一步，究竟是护她，还是……彻底将她，锁入金丝笼中？这棋局，越发有趣，也越发……凶险了。”
夜色已深，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沈景玄肩头的箭伤已被太医重新处理过，换了药，缠着洁白的细布，隐在了玄色常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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