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合作

“你们可知，本王为何只有过继的世子，却无亲生儿女？”靖北王声音沙哑，“当年，在我执意追查婉儿下落、与皇上彻底闹翻离京之前，他便已对我下了暗手，我此生，已不可能再有亲生骨肉。”

厅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个秘密，比之前的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也更为残酷地解释了靖北王那份异常执着与复杂情感的来源。

“青山，穗儿，”靖北王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属于藩王的威仪彻底淡去，只剩下一个长辈的苍凉与坦诚，“无论你们是否承认与本王的血缘。”

他顿了顿说道：“在本王心中，你们是婉儿血脉的延续，也或许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血脉亲缘的后人了。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看看婉儿的后代是否安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回归正题：“关于青山入京之事，你们顾虑得对。他的容貌，确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疑，尤其是可能会让某些人联想到不该联想的事。”

“因此，本王建议，青山最好暂缓入京，或易容改装，或另寻安全之处等候消息。京城之局，由牧野、穗儿与宁先生先行，更为稳妥。”

一直沉默倾听、心中反复权衡的宋青山，此刻却上前一步，目光炯炯，语气坚定地开口：“不，王爷，我意已决，京城必须去。”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宋青山继续道，条理清晰：“其一，此去凶险重重，我岂能因可能的风险便退缩，让妹妹与牧野、宁先生独赴险地？我们一家人，祸福同当。”

“其二，王爷与诸位多虑了。我宋青山，不过是一寻常秀才，籍籍无名。即便真有几分容貌惹眼，能得见天颜者又有几人？”

“即便见到，当年旧事乃宫中绝密，知晓者寥寥，谁又会将我一介草民与二十多年前的秘辛强行联系？过度担忧，反显心虚。”

他眼中闪过一抹与其平日爽朗稍异的锐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这容貌，这潜在的身份疑云，果真如王爷所言存在，那它或许并非只是风险，也可能成为我们的‘用处’。”

他看向靖北王，语气带着请教与决断：“王爷熟知京城局势，若我此去，这‘不起眼’却又可能隐含一丝‘不寻常’的身份，该如何处之？”

“是彻底隐藏，泯然众人？还是在关键之时，或许能成为一枚意料之外的棋子，搅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为营救外婆创造些许缝隙？”

靖北王闻言，凝视宋青山良久，眼中的赞赏之色愈浓。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青山，你能想到此层，很好。看来婉儿和阿昭的慧根，确实传了下来。”

“既然你决心已定，且有此等胆识与思虑，本王便不再劝阻。关于你‘身份’的用法？”他目光深邃，似在权衡，最终低声道：“记住八个字‘藏锋于拙，伺机而动’。”

“在绝大多数时候，你要做的就是‘不起眼’。收敛锋芒，安心扮演好一个陪伴妹夫赶考、或许有些许才干但绝不过分突出的寻常读书人。你的容貌，在寻常场合无需刻意掩饰，越是坦然，越不易惹疑。”

“只有在最必要、最关键的时机，例如，当我们需要引起某些特定人物的注意、扰乱对方判断，或是在营救行动需要制造某种混乱或转移视线时，你的‘存在’，你与陛下可能存在的那么一丝容貌联系，才或可成为点燃引信的那点火星。”

“但此乃双刃剑，凶险异常。何时为‘机’，如何‘动’，须得万分谨慎，需有周全的后手与撤离安排。此事，待入京后，与本王暗线首领细细推演，不可妄动。”

宋青山郑重点头，将靖北王的话牢记心中：“我明白，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自作主张。但这重可能性，我们需心中有数。”

靖北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道：“具体联络方式与‘冷香阁’详情图册，稍后韩雷会密呈于你们。”

“另有一队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会暗中随行护卫，并负责与京城暗线联络。他们明面上会扮作商队或镖师，只从你们兄妹二人调遣，绝不暴露与本王关联。”

宋穗儿与周牧野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道：“多谢王爷筹谋。救外婆之事，我们自当竭尽全力。联络之法与详细计划，愿闻其详。”

靖北王闻言，不再赘言，只简略交代了后续安排的核心：“计划细节，待你们安顿京城后，自会有人联络交付。行动时机，不宜仓促。”

“一来暗中布置、摸清禁宫换防规律需时间；二来眼下临近岁末，京中节庆筹备，守卫反会加强，耳目亦多。待来年春闱尘埃落定，新旧交替之时，方是守卫略为松弛、便于行事之机。”

他目光扫过眼前四人，语气沉稳而有力：“故，当前第一要务，乃是安心备考，在京城立稳脚跟。唯有牧野金榜题名，获得功名官身，你们在京中方有更多辗转腾挪的余地，也更能为后续之事提供便利与掩护。救人之事，急不得，亦乱不得。”

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明白其中利害，俱是点头应下。

又略作交谈，将联络的暗记与初步接头的信物确认无误后，靖北王便命人备好车马，亲自将周牧野一行送至庄园侧门。

夕阳西下，寒风愈烈，他站在门廊下，望着眼前这几个与他血脉、命运紧紧相连的年轻人，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沉沉的嘱托：“前路珍重。京中若有急难，可用信物寻‘荣盛记’的孙掌柜。”

马车再次驶入漆黑的山道，车厢内，一时无人言语。

宋青山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山影，眼神复杂。靖北王那句“藏锋于拙，伺机而动”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宋穗儿则握着周牧野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划，显然也在反复思量着靖北王透露的每一处细节与可能存在的风险。

周牧野闭目养神，面色沉静，但微蹙的眉心和平稳的呼吸，显示他正在脑中飞快地梳理、推演着入京后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形。

宁守拙更是沉默，只是望着车厢一角，眼神时而悲痛，时而决绝，不知在回忆过往，还是在筹谋将来。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直到夜色渐沈才看到前方官道旁出现了“清水驿”的简陋旗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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