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身世
靖北王重重叹息：“我只能暗中查访，可阿昭就像水滴入海，再无音讯。直到雪脂膏出现，河源村崛起，‘玻璃’现世，直到我看到青山的画像。”
他目光再次落到宋青山脸上，那份血脉相连的激动再也无法掩饰：“太像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定是婉儿的后人！”
宁守拙听到此处，身躯颤抖，老泪纵横。
“王爷！你说了这么多，婉儿被谁所囚，你如何寻她受托……”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嘶哑却尖锐如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因信息冲击而来不及细想的核心问题。
“老朽现在只问你一句，阿昭，我那苦命的甥女阿昭，她的生父，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让厅内空气彻底凝固。
宋穗儿攥紧了周牧野的手，指尖冰凉。
宋青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与靖北王酷似的脸。
靖北王在宁守拙直接的逼视下，身躯微震。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宁守拙悲痛的脸，扫过宋青山的眉眼，扫过宋穗儿神似宁婉的眼睛，最终，带着尘埃落定般的沉重，清晰说道：“宁先生问得好。这个问题，在我心中压了二十多年，也思索了许多年。”
“阿昭的生父，应该是我。”
“轰！”
仿佛惊雷炸响！
宋青山浑身剧震，踉跄后退。
宋穗儿热血冲顶，耳边嗡嗡作响。
周牧野瞳孔骤缩，瞬间想通了许多关节。
宁守拙如遭重击，被宋穗儿扶住，指着靖北王，声音颤抖：“你？竟然是你？！”
“是。”靖北王承认得干脆，眼中是深沉的痛与歉疚，“当年我与婉儿，情投意合。但她卷入漩涡，我当年羽翼未丰，无力正面对抗东宫，护她周全，是我毕生之憾。”
他看向宋青山和宋穗儿，目光充满沉痛的慈爱：“所以，青山，穗儿，我不仅是你们母亲阿昭的生父，也是你们的亲外公。”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微响。
靖北王一番身世揭秘，如巨石投湖，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最初的震撼过后，常年历经风雨磨砺的理智，渐渐压过了情感的翻涌。
宁守拙最先从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毕竟是饱经世故的学者，深知宫廷斗争的诡谲与人心的难测。
他抬起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视靖北王，缓缓开口，声音虽仍带着一丝颤抖，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审慎：“王爷所言，情深意切，往事曲折，令人扼腕。”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仅凭青山与王爷容貌相似，便断定血脉相连，恐有武断之嫌。”
“老朽却是知道当年一些旧事，虽然王爷对外说法是异姓王，实际上您和当今圣上却是血脉相连，不过是，当年容貌便有至少五六分相似，不过无人敢直视天颜，更不敢讨论皇家秘事，所以才隐瞒了下来。”
“您说青山像您，但亦有可能是像了圣上。”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让众人惊醒了过来，同时又知道了这般密辛更是让众人有些紧张。
宋穗儿握紧的手微微松了松，迅速收敛了方才因“外公”二字而生出的些许动容，重新竖起了心防。
宋青山也从最初的懵然中回过神来。
他用力搓了把脸，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看向靖北王，沉声道：“王爷，宁先生说得对。空口无凭，何况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我宋青山是谁的外孙，这事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我外婆宁婉的下落！她若真在京城受苦，救她出来，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认亲之事，等救出外婆，或是找到确凿无疑的证据，自有分晓。在此之前，王爷于我们，首先是可能掌握线索的盟友。”
周牧野一直冷静地观察着靖北王的每一丝神情变化，此刻也沉稳开口，话语直指核心：“王爷坦诚相告这许多秘辛，周某感念。然，王爷今日之举，绝非仅叙旧情、认血脉这般简单。”
“您将如此惊天隐秘和盘托出，必有所图。是想借青山与穗儿的身世，在京城布局？还是欲以‘营救宁婉’为名，引导我等为您所用，达成其他目的？王爷不妨直言。”
厅内的气氛，因着这几句冷静到近 乎锋利的质疑，从方才的沉重与感性，陡然转向了紧绷与理性的对峙，血缘的温情面纱被轻轻揭去，露出了其下可能存在的利益与算计。
靖北王听着这一连串冷静、锐利，甚至带着防备的质问，脸上并未露出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赞赏，有痛楚，更有深沉的无奈与寂寥。
他缓缓坐回主位，那股逼人的威严似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疲惫与坦诚。
“你们能如此冷静，未曾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冲昏头脑，很好。”他声音低沉，“这世道，轻信往往是取祸之道。”
“宁先生说的没错，我与皇上确是同胞，年少时容貌相似。青山像我也像他，这本就是一桩糊涂账，单凭此点，确实不足为凭。”
他并没有否认这一则传闻，反而坦然承认，然后目光扫过重新竖起心防的宋家兄妹，落在周牧野探究的眼中，苦笑了一下：“牧野问得直接，本王也不绕弯子。”
“将往事告知，其一，确因你们是婉儿在这世上最亲的血脉，无论你们认与不认，本王视你们如晚辈，不忍你们对自身来历一无所知便踏入龙潭虎穴，至少心中该有个防备。”
“其二，”他神色一正，“救婉儿，是本王毕生所愿，绝非虚言。她被困在京城‘冷香阁’，具体位置与守卫情况，本王在京中的暗线已初步摸清。”
“此番你们进京，明面上是科考，暗地里，本王的可靠人手会与你们联络，提供情报与必要协助，共同策划营救。此事需里应外合，你们在明，本王的暗线在暗，方可有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色，声音更低了几分：“至于为何此刻急于与你们相见，甚至不惜冒险透露这许多，除了救婉儿，亦有一点私心。”
他抬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宋青山和宋穗儿脸上，那眼神里有深切的怀念，有难以弥补的遗憾，还有一丝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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