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下落

周牧野瞳孔微缩，宋穗儿呼吸一滞，连素来沉稳的宁守拙也捻着胡须的手指骤然顿住。

这镇北王的容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几乎是本能地，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了站在稍后方的宋青山。

宋青山此刻也正疑惑地打量着主位上的人，浓眉微蹙，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惊疑不定。

灯火下，两张脸隔着数步距离，竟有五六分惊人的相似！

同样的方正脸型，同样挺直的鼻梁，同样深邃的眼窝，甚至连那不自觉微蹙眉头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只是镇北王的面容被岁月与风霜刻下了更深的痕迹，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威严与沉重；而宋青山则年轻鲜活，眉梢眼角仍带着未褪尽的跳脱与朝气。

这一眼，厅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震住了，连领他们进来的骑士头领也垂首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镇北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宋青山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激动，有审视，有恍然，有追忆，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眼底深处翻涌。

当他的目光移向宋穗儿时，眼神又是一变。那份威严锐利悄然柔和下来，化作一种深切的怀念与痛楚，仿佛透过她清丽沉静的面容，看到了某个深深镌刻在心底的身影，令他一时失神。

宋穗儿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握紧了身旁周牧野的手。

周牧野立刻反手握紧她，将她半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迎上镇北王的目光。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最终还是宁守拙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稳住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挡在了宋青山和宋穗儿身前，隔绝了镇北王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打破了沉寂：“王爷。”

宁守拙拱了拱手，目光如炬，直视着镇北王，“舍妹宁婉……当真尚在人间？”

这句话，他问得沉重无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漂泊多年的旅人终于望见了可能存在的彼岸灯火，既期盼，又恐惧那只是幻影。

镇北王的视线终于从宋家兄妹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宁守拙脸上。他眼中的复杂情绪逐渐沉淀，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他没有直接回答宁守拙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极高大，这一站起，厅内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他没有走向宁守拙，也没有走向宋青山，反而朝着宋穗儿的方向，缓步走来。

周牧野肌肉绷紧，将宋穗儿完全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

宋青山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与周牧野并肩，挡住了镇北王的去路。

镇北王在距离他们三步之遥处停下。

他看着眼前这对如同护雏般警惕的年轻人，眼中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随即，那赞赏又被更深沉的痛色取代。

他的目光越过周牧野的肩膀，再次落在宋穗儿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岁月磨砺后的沧桑：“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沉静时如古井，凝神时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和婉儿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轻得近  乎自语：“只是婉儿眉间，总是笼着一丝挥不去的轻愁，而你的眼神里，多了她当年没有的坚韧和锋芒。好，这样很好。”

这番话，几乎已间接承认了宁守拙的问题。

宁守拙浑身一震，老眼瞬间湿润，急声追问：“她在哪里？婉儿她现在何处？！她……她可还安好？”

靖北王这才将目光转向宁守拙，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重得让厅中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宁先生，”靖北王终于开口，语气沉重，“令妹宁婉，确有可能尚在人间。但她在何处，是否安好……”

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浓重的阴霾与沉痛，“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涉一桩埋藏更深的隐秘。”

他示意众人落座，待心神不宁的众人坐下后，才缓缓道出令人震惊的真相：“婉儿并非因身怀特殊秘密而被多方追捕。她当年卷入漩涡，是因为一则传闻，高层皆相信她曾‘仙人入梦抚顶’，获得了某些非凡的知识。”

“正是这传闻，引来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的觊觎。后来，太子暗中将她关押，关于她的传闻也彻底消失。”

他声音艰涩：“太子当初囚禁婉儿，并非全然因为那虚无缥缈的‘仙授之学’，亦不单是贪图她的美貌才干。早年，婉儿曾对太子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在权势欲望的扭曲下，变成了一种偏执的占有。而我……”

他看向宋青山，眼中情感翻涌：“我当年亦是婉儿的爱慕者。得知太子私下囚禁婉儿后，我与一直马首是瞻的太子彻底翻脸。这，也是我日后据守北境、与朝廷渐行渐远的起因之一。”

厅中一片死寂。宋青山和宋穗儿已彻底懵了。

外婆被当今天子囚禁？因为“仙人入梦”的荒诞传闻？

当今天子曾是外婆的救命恩人，却又因扭曲的执念囚禁了她？

而眼前这位威震北境的藩王，竟是外婆的爱慕者，并因此与太子决裂？

信息量太大，几乎颠覆认知。

靖北王继续道：“我从未放弃寻找婉儿。后来终于查到她被囚之处，本欲救她离开，可她当时已诞下一女，身体极度虚弱。她只恳求我一件事：将女儿送走，送到她大哥，宁先生你那里，让孩子远离牢笼，平安长大。”

他眼中痛色更深：“我答应了。我安排了最信任的部属死士，制定了周密计划，将襁褓中的阿昭换出，派人护送南下。可我万万没想到，护卫首领早已被另一方势力收买！”

“队伍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携带阿昭的忠仆拼死杀出，却就此失踪……我后来才知，彼时宁先生你也遭人设局，险些身败名裂。我不敢再将阿昭可能存活的消息告知，怕引来更多追查，反害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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