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招募先生

老村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夜召集了族老，商议要等周牧野回村后，举办盛大的庆祝，更要开祠堂、祭先祖，郑重地将周牧野的名字和功绩写入族谱。

虽说周牧野身世特殊，早年是被那偏心的养母赶出家门，甚至过继出去，但是毕竟是记在了一户早已绝嗣的周家族人名下，在宗法上，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周家子孙。

老村长此举，既有真心为族中出了举人还是解元而荣耀的因素，也未尝没有将这位前途无量的“周家子”牢牢与宗族绑在一起的深意。

消息传到府城，周牧野得知老村长的打算后，沉思片刻，并未反对。

他本就不打算认那无情无义的所谓“本家”，甚至陈家的傲慢和几次三番的暗中手脚早已激怒了他！

河源村才是他认可的根基所在，他自然乐意借这层名分加深与乡梓的联系，互惠互利。

当然，前提是周家宗族需明白，谁是主导，边界何在，此事，待回村后再与老村长和几位明白事理的族老细谈不迟。

眼下在府城，作为新鲜出炉的“周解元”，他不得不应付蜂拥而至的应酬。

同年之间的拜会、本地士绅的宴请、书院山长与旧日师长的召见、甚至府衙一些属官的示好……

每日里青竹巷小院门庭若市，周牧野虽不喜这些虚与委蛇，却也知这是步入新阶层必须经历的场面。

他打起精神，在宁守拙的提点下，言行得体，态度谦和而不过分热络，既维持了读书人的风骨，也未轻易得罪任何人，几日下来，倒也博了个“沉稳持重、不矜不伐”的名声。

宋穗儿在内院，同样不得清闲。

除了要协助周牧野打理一些送往迎来的琐事、应付各府女眷间接的问候与试探，她还要处理河源村不断送来的消息。

这日，她便接到了留守村中的杨秀才写来的长信。

信中，杨秀才先是热烈祝贺周牧野高中，随后便提到了实际困难。

因着河源村日子好过、村塾先生水平高，毕竟出了解元，同时条件优越，青砖瓦房窗明几净而且提供一餐饭食的消息传开，周边村子想来附学的孩童明显增多，已远超村塾目前的容纳能力。

他请示宋穗儿，是该提高门槛，限制生源，比如原则上只收本村孩童，外村孩子则收取远超寻常私塾的束脩或设定更高的入学要求，获取更优良的生源。

只是目前河源村对外村孩子的束脩已比普通私塾略高，但因管饭，总体算下来与普通私塾花费相当，若再大幅提高，恐非周边普通农家所能承受。

又或者是维持现有相对惠民的收费规矩，学生多了，村塾也是能够自负盈亏，甚至小有盈余的，但亟需扩建村塾，并招募更多的坐馆先生。

杨秀才在信末特别提到，如果要扩大规模，如今正值乡试放榜之后，府城定有不少落榜的秀才需寻馆课徒或文书活计以维持生计，正是延揽人才的好时机，他恳请宋穗儿与周牧野在府城期间多加留意。

以往河源村虽富庶，但毕竟是新立的村子名声不显，而且在许多读书人眼中终究是偏僻乡下，吸引力有限。

可如今不同了，“周解元”的招牌便是最好的号召。

若能借周牧野新科解元的名望和亲自把关，招募几位品性踏实、有真才实学又不太迂腐的秀才先生，对村塾乃至整个村子未来的文教发展，都将大有裨益。

宋穗儿读完信，思索了许久，毕竟教育是长远之计，人才是根基。

限制生源看似省事，却不利于河源村在周边乡里树立威信、积累人望。

而扩建村塾、延聘良师，虽然前期投入更大，管理也更复杂，但惠及更多乡邻子弟，也能为村子培养和储备更多可用之才，从长远看，利远大于弊。

她当下便回信给杨秀才，明确选择第二条路：维持现有束脩规矩不变，同意立即着手规划村塾扩建事宜，所需银钱她从玻璃生意的利润中拨付。

同时，她告知杨秀才，他们已在府城，会借周牧野中举的东风，留心物色合适的落第秀才，请他也在村中提前准备好先生们的居所和相应待遇标准。

放下笔，宋穗儿心中已有盘算。

她寻了个周牧野暂得片刻清闲的午后，将杨秀才的信和自己的考量细细说与他听。

周牧野听完，沉吟道：“此事确该办，且宜早不宜迟。至于人选。穗儿你所虑极是，学问次之，首重人品心性，需能接纳我河源村的新气象。”

他想起村中集市的热闹、工坊的井然有序，以及自家妻子和村里许多妇人担当要职的情形，补充道，“那些满口‘女子无才便是德’、拘泥古板的腐儒，纵有才名，也绝不可取。”

“此事交给我来办，倒不算难。”周牧野继续分析，“对于许多家境寻常、此次落第的秀才而言，能寻一处束脩稳定、环境安宁的馆地，已是难得。河源村如今名声不差，我们又提供食宿，条件优厚。”

“况且，”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笃定的光，“我可以承诺，闲暇时可与他们切磋文章，甚至将我备考时的一些心得笔记借予参详。这对于他们三年后再战秋闱，颇有助益。有此二者，不愁无人应募。”

夫妻二人商定细节后，周牧野便借着与几位同年、以及府学中相熟学正交谈的机会，透出想为乡中村塾延聘两位品学兼优、性情通达先生的意思，并隐晦提了要求。

果然，“周解元”为家乡村塾延师的消息很快在一定圈子里传开，不少自觉家境贫寒、前途渺茫的落第秀才动了心。

不过数日，经过宁守拙暗中把关、周牧野亲自面谈考校，最终选定了两人。

一位姓刘，三十许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因父母早亡，家计全靠自己支撑，屡试不第却从未怨天尤人，言谈间对农桑工贸并不轻视。

另一位姓文，稍年轻几岁，气质儒雅中带着一股韧劲，家中原是开小书铺的，耳濡目染见识较广，对宋穗儿提及的“村中多有能人，不分男女”的说法，表示“有才者皆可为师，岂因男女废之”，颇合心意。

两人学问扎实，经义策论皆有可取之处，只是火候或运气稍欠，再磨砺几年，未必没有中举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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