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工坊计划

宁守拙轻轻抚须，缓缓道：“《穆天子传》载‘黄金之膏，白银之液，以为器皿’，亦不及此物之纯净通透。宋娘子，此真乃巧夺天工之技。”

赞叹过后，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和周牧野相似的忧虑。

宋穗儿将之前对周牧野说过的成本估算又讲了一遍，尤其是强调原料的易得与低廉。

每多说一句，宋青山和林野禾的眼睛就更亮一分，而宁守拙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一分。

“暴利，亦是取祸之道啊。”宁守拙叹息一声，率先点破了那层窗户纸说道：“此物若现于世，价值连城。届时，各方势力闻腥而至，河源村僻处西疆，如何抵挡？恐非村之福，反成村之祸。”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兴奋的宋青山和林野禾也瞬间冷静下来。

“宁先生说得对。”周牧野沉声道：“所以请各位来，就是商量如何既能把这天大的好处拿到手，替村子谋个富足安稳的未来，又能把风险降到最低，把秘密守住。”

宋穗儿见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将自己这些天反复思量的计划和盘托出。

偏僻的工坊选址、分层的用工隔  离、核心配方的绝对保密、原料的分散控制、通过林野禾的商行以“奇货”名义小批量高价销售、利润反哺村庄等等。

她说完，屋内陷入沉思。

“穗儿姐这法子，大的方向都对，稳当。”林野禾最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

“不过，销售这块，光靠我的商行‘奇货’名义，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量稍微大点，难免引人探究来源。我琢磨着，是不是得多弄几个不同的‘幌子’？”

“比如，在府城找一家不起眼但可靠的老字号杂货铺合作，让他们当二道手，东西的来源说得更玄乎些，什么‘海外番商秘而不宣’、‘偶然从古墓所得’之类的。”

“又或者借助一些走番邦的行商当做二道手？总之咱们的人绝不能直接露面。甚至可以先弄点稍次一等的、带点颜色或气泡的‘残次品’，不那么引人注目，等以后稳当了，建立渠道之后，再拿出真正的好货来卖。”

宁守拙听了林野禾的画，点点头说：“林小哥此言在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外，工坊用工，宋娘子所言分层甚好。”

“老朽再添一句：所有入内层做工者，一律需要签订契约，虽然不是身契，但是也要严格条款，其家中父母妻儿，皆需在村中生活受惠，使其家族利益与工坊、与村庄彻底捆绑。”

“此非胁迫，乃安其心、固其志也。且可立下连环保甲，一人泄密，同组连坐，使其互相监督惕厉。”

宁守拙其实觉得应该直接用签了卖身契的奴仆更合适，不过他知道河源村也刚刚才起步，贸然弄那么多奴仆更加招人眼，而如果让河源村的人直接签卖身契，也不太现实，只能这么折中。

宋青山听到宁守拙的话，挠了挠头说道：“舅爷爷这法子狠是狠了点，但管用。另外工坊的护卫也得跟上，不能只用普通青芜营的人轮值。”

“我建议，从咱们正在操练的那二十个尖子里，再挑出最忠心的五到八个，专门组成一支工坊卫队，由牧野或者凌云直接管，吃住都在工坊附近，不和外人多打交道，他们的待遇从优，家人也由村里格外照顾。”

他顿了顿说道：“这样，里外就都有自己人看着了。”

周牧野补充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核心配方和最后的关键步骤，必须完全掌握在穗儿一人手里，至少眼下必须如此。”

“所有原料进入核心配料间前的处理，可以由信得过的人做，但最终混合的精确比例、那‘洗砂水’的配制、以及熔炼最后阶段的火候掌控，只能穗儿自己来。这不是不信任大家，而是为了绝对保险。”

他说到：“将来即便有万一，工坊被破，贼人抢走的也只是部分工序和一堆原料，得不到真髓。”

宋穗儿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心中觉得十分踏实，到底是一人计短，还是要大家一起补充想法。

这些补充的点子，把她原本的框架垒得更结实。

尤其是宁守拙提出的“家族捆绑”和“连环监督”，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酷，但宋穗儿明白，在足以让人眼红发疯的巨大利益面前，信任并不可靠，更可靠的是赤裸裸的契约，让他们付不起背叛的代价。

“大家说得都太好了。”宋穗儿深吸一口气，目光尤其在宁守拙关切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头暖流淌过。

“那咱们就按这个路子，把事情一件件铺排开。”她略作沉吟，理清思绪：“开春化冻，工坊选址和平整、备料这些体力活，不能耽误哥哥的功课，青芜商行在府城也不能丢开了去。”

“所以哥哥和野猴你们俩还是得按时回书院，免得引来别人的注意反而不美。”宋穗儿娇嗔的看向哥哥说到：“不管怎么样哥哥你这科举还得继续往下走，我还等着你给我撑腰呢。”

“放心，我一定努力！”宋青山自然的答应了下来，然后才说：“不过我今年乡试肯定没戏，妹夫这个小三元应该没有问题，他的科举正途才是咱们村将来在官面上最硬的倚仗，也不能分心，要不我还是回来？”

“不用，我忙的过来，村里能干人也不少。”宋穗儿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周牧野说道：“牧野，你专心备考就行。”

“工坊前期这些跑腿出力的活，让凌云姐先牵头，从青芜营里选几个家里人口简单、背景清白、绝对老实肯干的后生，再让老村长帮着掌掌眼，先把地基和围墙悄没声地弄起来。”

“如果真有什么难以决策的，反正你就在村里备考，到时候你一样可以主持大局。”她笑盈盈的说：“哥哥，你就放心吧。”

周牧野也点点头，他明白自己的责任。

宋青山虽然也想为家里出力，但知道妹妹和妹夫的安排有道理，按捺住性子。

林野禾则拍胸脯保证：“穗儿姐放心，找销路、打掩护这些跑腿动心眼的事，我在行！书院休沐我就去办，绝不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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