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怀璧其罪
宋穗儿想着，初期可精制一两件小品，赠予知府王夫人赏玩。
凭其身份地位与眼光，若得青睐，则不愁府城官眷富户不趋之若鹜。
而后便可借“青芜商行”之名，将此物包装为“西域秘宝”或“海外奇珍”，小批量售与府城、省城的权贵之家、豪奢酒楼及风雅文人。
售价不妨高昂。
所得银钱，除必要留成，当用于抚恤村中孤寡、供养子弟读书、巩固村防，余下充作工坊发展与奖赏有功之资。
夜色深浓，宋穗儿心绪仍激荡难平。
待一日忙碌稍歇，她才得空携那密藏之物去见周牧野。
书房内，她将那个以厚布重重包裹的物件小心置于桌上，层层揭开。
当那只泛着淡青白色光泽、近 乎完全透明的玻璃碗完全呈现在灯下时，坐于对面的周牧野，即便早有预期，呼吸仍是为之一顿。
他因是小三元的缘故，也曾见过府城富户珍藏的所谓“琉璃盏”，往往色泽混沌，透光黯然。
而眼前此物，清澈如同一掬凝住的秋水，灯光穿过，在桌面投下清晰柔和的光影，碗壁上零星两三个极小气泡，宛若无意间缀入的晨露。
“这……这便是你这些时日闭门不出的成果？”周牧野声音压低，满是惊叹。
他伸出手，指尖在碗沿上方微微颤动，竟一时不敢触碰。
“嗯，”宋穗儿面庞带着倦色，双眼却因兴奋而格外明亮，“就是它。牧野，不妨摸摸看。”
周牧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碗捧起。
触手微凉，质地光滑异常。就着灯光缓缓转动，光影在均匀的碗壁上盈盈流动，美得近 乎虚幻。
“比我曾在府城见过的什么‘西域琉璃宝器’，不知强过多少倍。”他细细端详良久，才抬起眼，问出关键：“穗儿，制成此物，所费几何？”
谈及此处，宋穗儿眼中光彩更盛，略带得意道：“说来你或许不信。主料不过是河滩山间常见的石英砂与石灰石，本地俯拾皆是。”
“苏打、硝石用量极少，虽价昂，但均摊至每一件上，几可忽略。真正所费，不过是些人力与柴火。然比起它日后能换回的价钱，这些成本简直微不足道。”
她稍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入耳：“此物若经营得法，单是这样一个碗，换一石上等白米，乃至更多，也非难事。眼下技艺初成，日后若能制出更精巧的器物，或是这般透明的窗玻璃，其价值恐难以估量。”
周牧野听罢，凝视手中那清澈剔透的碗，又看向妻子因连日辛劳与此刻兴奋而格外生动的面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虽然以前做过一些笑声，但是对于商道并不算精通，不过也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泼天富贵与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
怀璧其罪！
之前那雪脂膏，利润才多少，就引的四大商行蠢蠢欲动，长风镖局也下场巧取豪夺，如今这玻璃更是暴利之中的暴利。
“东西是好，是稀世珍宝。”周牧野放下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可也正是太好了。穗儿，你想过没有，这消息一旦走漏，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到时候，恐怕不止是商人，连官府、甚至更可怕的势力，都可能盯上咱们河源村。”
“我们前期最好能瞒住这些东西的来源，可是等我们的东西源源不断的卖出去，这东西能瞒多久，那么大一个作坊在那呢！”
周牧野眉头紧皱，不过放弃也不可能，只是需要仔细想想如何能够尽量的瞒住，之后瞒不住了，再找一个靠山或者自己成为那个靠山。
“我想过，日日想，夜夜想。”宋穗儿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
“我有一些想法，可是一人计短，我觉得这事不能只是咱们俩关门琢磨。得把信得过、又有见识的人都拉进来，一起商量，把篱笆扎得牢牢的。”
“我想着，等书院下次休沐，把青山和野猴都叫回来。还有舅爷爷，他见识广，心思缜密，也得请他帮着参详参详。”
听到宋穗儿的话，周牧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全。青山和野猴是自己人，宁先生品性高洁，又通晓世事，有他们帮着筹划，确实更稳当。”
“这事，比训练一支精兵可能还要紧，是咱们村将来安身立命、甚至更进一步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
几天后，书院休沐。
宋青山和林野禾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离家的新鲜和回到熟悉地方的松弛。
宁守拙也被周牧野郑重地请到了家中。
堂屋的门窗紧闭，气氛不同寻常。
宋穗儿依旧是拿出了那个玻璃碗，当包裹的厚布揭开时，屋内的反应比那晚周牧野的更加剧烈。
“我的老天爷！”宋青山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想伸手去拿，又怕自己粗手粗脚碰坏了，只能凑近了，几乎把脸贴上去看。
“妹妹！这、这是你弄出来的？这……这比水还透亮！”他简直不敢相信。
“对，是咱娘留下的方子实验出来的。”宋穗儿点了点头说道。
宋青山伸手轻揉的抚摸了一下那个碗，然后才说：“娘留下的东西是真正的宝藏啊。”
林野禾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作为常年在外行商、见过不少市面的人，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价值。
他绕着桌子走了半圈，从不同角度仔细观看，甚至轻轻对着碗口哈了口气，看着那层薄雾迅速消失。
“透！真透！毫无杂色，气泡也少，穗儿姐，这、这东西要是拿出去，说是宫里流出来的贡品都有人信！不，宫里恐怕也未必有这般品相的‘琉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说道：“成本呢？穗儿姐，做这个，费钱吗？”
“不贵，只是制作起来麻烦。”宋穗儿并没有隐瞒，毕竟林野禾和他们早就生死相交，而且他以后要负责销售，甚至他们去了京城，村子也会委托给他，不需要太过隐瞒。
宁守拙的反应最初是惊愕，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凝视。
他学识渊博，自然知道古籍中记载的“琉璃”何等珍贵难得，且多带异色。
眼前此物，清澈如斯，已然超出他固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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