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长远之谋

“光给钱不够。”宋青山红着眼睛说：“柱子家就剩他娘和一个八岁的妹妹，铁牛爹瘫在床上，他这一走……”话未说完，人人明白失去顶梁柱意味着什么。

“第二点，安排活计。”宋穗儿接口，语气沉稳，“失了顶梁柱的人家，村里安排轻省稳定的活儿。比如看守公仓、照料日后要养的鸡鸭牲口、在村塾帮忙打扫做饭、或管理祠堂香火。”

她顿了顿说道：“工钱公中出，虽不富裕，但加上抚恤银，至少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接着她又看向众人再次开口：“第三，孩子。所有战死和重伤致残者的子女，从即日起，免去一切束脩杂费，在村塾读书，笔墨纸砚村里酌情补贴。”

“若真有读书天分，将来能通过宣恩书院入学考，无论需要多少束脩花费，只要河源村还在，只要公中还有一分钱，这钱，村里出！”

众人动容。

读书考学是底层改变命运最艰难的途径，这承诺比任何银钱粮食都重。

“要是读不出名堂呢？”张猎户哑着嗓子问，他战死的侄子留下个半大小子不是读书料。

“那就学手艺。”宋穗儿早有打算，“重伤者的子女或家人，将来村里若办工坊、商铺，优先录用。”

“钱呢？”老村长担忧道，“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读书花费不少。村中盈余顶多支撑这次抚恤。”

“总不能一直由你们补贴吧？”杨秀才也道，“若不能开源，只由你们补贴，只会养出懒汉，你们也没那么多银钱。”

“这正是我要说的。”宋穗儿压低声音说：“我娘给我和青山留下些能赚钱的方子。等村子缓过气，我打算办个工坊，做些稀罕玩意儿，往府城、京城、江南卖。到时候盈利的一部分补贴村里，工坊也需要大量可靠人手。”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但“稀罕玩意儿”、“往京城江南卖”已让人浮想联翩。

林野禾眼睛发亮：“太好了！若有稀罕货物，我们青芜商行也跟着受益，利润能让村里更富裕！”

宋穗儿点头：“总之大家放心，我们先处理眼前的事。受伤的，按伤势和贡献，从战利品和公中拨专款发放养伤补贴和奖励。这笔钱，明天一起发。”

她看向老村长和周牧野：“这么办行吗？钱可能紧巴一阵，但咱们有缴获垫底，我也可以先垫付一些，挺过最初几个月，等春耕或工坊有眉目，就能周转开。”

老村长干瘦的手指微颤，闭眼再睁开时含泪赞许：“穗儿，牧野，你们想得周到。”

“光给钱粮，是买命，寒心。给条活路，给个盼头，这才是留住人心的根本！咱们河源村新建，底子薄，经不起人心散！这么办，好！我老头子，撑你们！”

张猎户也道：“该这么办！就得让大伙儿知道，给村子拼命，村子绝不亏待他一家老小！这人心才能拢住，以后才有更多人敢拼命！”

周牧野沉默片刻道：“抚恤章程要定细，公开。发钱发物时，把阵亡兄弟的名字、家里难处、村子承诺，都当众讲清楚。让所有人都听见，看见。”

他转向宋青山和林野禾：“青山，野猴，青芜营和青萝卫这次活下来的人，是村子以后的核心。他们的抚恤和后续安排，要格外用心。”

二人用力点头。

抚恤之事商议完成，众人又转向更尖锐的问题：如何避免下次再付出血的代价。

周牧野声音低沉：“昨夜咱们勇气不缺，可家伙什差得太远。胡骑的皮甲，咱们柴刀砍上去只留白印；他们的弯刀又快又利，咱们旧矛头一磕就弯。下次若再来，未必还有官兵恰好赶到。”

“你想弄更好的兵器？”老村长眉头紧锁，“那可是犯忌讳的，甲胄、强弩这些，官府只怕……”

“我们是要自保，不是造反。”周牧野眼神锐利，“不敢奢望铁甲，但能否弄到些鞣制得更硬实的皮子，关键部位嵌铁片？”

“弓弩，猎弓太软，能否找到或仿制军中淘汰的旧弩？哪怕射程近些，力道够就行。还有长兵，枪头要钢口好的，刀要沉一些、背厚刃薄的砍刀。官府限制太多，价格高昂，咱们最好自己想法子。”

宋穗儿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牧野说得对。这支队伍必须绝对可靠，只听核心几人命令。武器甲胄来源，我们夫妻俩再想办法。”

她眼神锐利：“同时，队伍的人不仅要忠诚，还得学真本事。牧野，你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教他们，当然不能耽误你的科举，这才是根本。”

“没问题，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周牧野颔首，“人选从青芜营和青萝卫里挑，首要忠心，其次敢拼，不怕苦。人数不必多，十五到二十人足矣。我来操练，兵器甲胄来源，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他对赵凌云道：“赵教头，你也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以后他们不只是学打猎把式，是学杀敌技巧、战阵配合。”

赵凌云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好好操练他们。”

老村长沉吟良久，缓缓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只为护村，不惹是非，老头子我装作不知。但须谨记，分寸二字，重逾千斤！”

此时暂定，宋穗儿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林野禾：“野猴，你常在外面跑，见识多。交给你个要紧事。”

林野禾立刻挺直脊背：“穗儿姐你说。”

“咱们村这次伤了根基，光是请来的大夫，救急可以，长远不够。”

“你行走各处，多留意两样：一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尤其是擅长外伤、正骨、调理的，若人品可靠，愿意来乡下，条件可以优厚些谈；二是其他有本事的人，比如会打造精巧物件、懂得水利搭建、甚至能记账管事的，若有眉目，先记下。”

她想起林野禾年后要回书院，补充道：“年后你回府城书院也留心看看。府城医馆多，或许有郁郁不得志的好大夫。书院里那些寒门学子，若有品性佳、务实肯干的，也可结交。咱们村要起来，不能只靠土里刨食和一身蛮力，得有各色人才。”

林野禾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明白了，穗儿姐！这事儿交给我，我定多长几双眼、几双耳朵！”

老村长欣慰道：“穗儿丫头看得长远。一个村子要立得住，光有悍勇不行，还得有‘文脉’，有‘技脉’。野猴机灵，这事他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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