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夫入村，抚恤

宋穗儿进城，来到王宅求见王夫人。

门房识得，知夫人看重，又知其夫乃新科“小三元”，立刻通报。

不多时，她被引至偏厅。

王夫人衣着素净，料子却极好，只簪一根玉簪，端茶打量着她：“宋娘子？听说有急事？”

宋穗儿行礼后，便将昨夜河源村遇袭、村民死守、周牧野带人追击配合官兵全歼胡骑、以及如今村中伤亡惨重、缺医少药的情形，清晰扼要道来。

说到伤亡惨状，声音微颤，最后奉上礼物，恳切道：“民妇深知夫人仁心，济世堂药好，仁心馆大夫高明。如今村里数十条性命悬着，实无法，只得冒昧前来恳请夫人施以援手。”

她十分诚恳的说：“所需药材、大夫、诊金药费，我们村即便眼下艰难，也必定设法凑齐，绝不拖欠。”

王夫人静静听着，听到河源村竟击退三十余胡骑时，眼中已露讶色；再闻其配合官兵全歼胡骑，讶色转为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真没想到，你们一个新建流民村，竟有如此胆识血性！好！这才是保境安民的道理！”

当即唤来管家吩咐：“去济世堂，河源村所需治疗刀箭创伤、骨折内伤之药，无论人参、三七、龙骨、冰片，只要库里有，皆按最好的给，价格按本钱加一成即可。”

“再去仁心馆，让刘、赵、陈、孙四位擅长外伤和瘟病的大夫，即刻准备随宋娘子出诊，带上得力徒弟，药箱器具备足。诊金按出城出诊规矩，三倍算。”

她看向宋穗儿解释：“仁心馆规矩如此，我不能坏。若一时银钱不凑手，可记账，日后宽裕再还。”

管家应声而去。

王夫人又对宋穗儿道：“宋娘子放心，刘大夫他们是外伤顶尖好手。你们村为地方除害受伤，我岂能坐视？银钱之事不必太过忧心。”

宋穗儿心中大石落地，感激行礼：“夫人大恩，河源村上下没齿难忘！药费诊金，我们定当尽快付清。另想再采买些防治风寒、调理气血的寻常药材，此番惊吓劳累，恐日后病患不少。”

“可。”王夫人点头。

有了王夫人手令，一切顺利。

济世堂掌柜配齐最好伤药，连一些昂贵成药也取出。

宋穗儿眼也不眨付钱，常用药动用部分缴获金银，以后入村库，珍贵稀有药品则用自己私房，悄然存入空间。

仁心馆四位老大夫听闻要去刚遭胡骑蹂躏的村庄，脸色发白，但东家有令，不敢不从。

王夫人考虑周到，还从驻军借调一位马兽医同行，为村中伤马诊治。

宋穗儿雇四辆马车载大夫及徒弟，马兽医骑马，自己骑枣红马在前引路。

出城后道路颠簸，大夫们唉声叹气。

马兽医撇嘴：“矫情！这点路算啥？”

宋穗儿勒马近车窗，朗声道：“各位大夫辛苦！村里伤员等不得，赶得急些。一点心意，给各位和徒弟们压惊买茶。”

说着递入几个红封，大夫的是二钱银子，徒弟们的也有一钱银子，另包一厚封给马兽医。

接了红封，大夫们脸色稍缓。

宋穗儿又安慰：“诸位放心，胡骑已全歼，一路安全。村里也已收拾停当。”

夕阳西下前赶回河源村。

村口通报，马车进村。

大夫们掀帘，见虽处处焦痕、面带悲戚，但街道已清理，伤员集中，秩序井然，并无混乱哭嚎，心中稍安。

宋穗儿跳下马扬声喊道：“王大夫！陈婶！我从城里请了仁心馆四位大夫，还有军中马兽医来治伤看马！快安排！”

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低低欢呼感激声：“仁心馆的大夫？还是四个？”“天爷，穗儿把府城名医请来了！”

“还有兽医？咱那几匹马有救了！”

王大夫激动得手抖，连忙恭敬引大夫们去村塾。

大夫们即刻查看伤员，手法专业，用药精当。

王大夫偷学一二，帮忙妇人们心中大定。

宋穗儿带马兽医看伤马。

马兽医经验老道，检查后道：“这匹蹄伤深，得剜坏肉；这匹背上口子长，得仔细缝合；这匹眼睛没救了。但都好过宰了。用心治，大半能活，以后拉拉车、耙耙地还能顶用。”

他拿出专用刀具药粉。

宋穗儿连声道谢，派两个学草药的灵活少年打下手，实为偷师。

马兽医看破不说破。

趁马兽医专注处理伤口，宋穗儿假意提水清洗马厩，将灵泉水混入饮马水槽和清洗伤口的净水中。

晚间，为大夫、徒弟及马兽医准备上好饭食，有肉有菜，白面馒头，人人恭敬。

几人十分满意，愿顶着火光加班诊治。

宋穗儿派青萝卫小姑娘试探小徒弟口风，想为村里物色大夫苗子。

可惜小徒弟们虽受尊重，却无人愿留这“穷乡僻壤”。

不过幸好试探的人极有分寸，虽然试探未成，亦未引起反感。

忙碌至深夜。

四位大夫初步处理重伤者，开方熬药；马兽医为伤马敷上特制药膏。

宋穗儿倚门长舒一口气。

周牧野家中灯火通明。

宋穗儿、周牧野、宋青山、林野禾、杨秀才、赵凌云、张猎户等人围坐，桌上摊着伤亡名单和缴获物资清单，气氛沉重。

门被推开，周安康搀扶脚扭伤的老村长进来。

老村长脸色蜡黄，却坚持道：“村里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躺着。”

他在炕沿坐下，浑浊眼睛扫过名单，每一眼都像被烙铁烫过。

宋穗儿为老村长挪好位置，重新坐下。

她手指划过那些名字，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清醒坚定的说道：“人已经没了，伤已经受了。光是发点抚恤粮，让大伙儿勉强饿不死，不行！”

她郑重的说道：“咱们得让死了的人闭得上眼，让活着的人，尤其是他们的家人，有条能走下去、甚至能走得更好的路。”

周牧野肩头包扎严实，靠着墙，脸色苍白声音稳：“你说，怎么弄。”

“首先，抚恤。”宋穗儿拿炭笔在粗纸上边写边说，“战死的，家里直接发一笔抚恤银，从这次缴获的金银和以后公中收益里出，要足够一两年不愁吃穿。这钱，明天当众发下去，让所有人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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