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收获与眼红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核实名单，清理废墟，照顾伤员，准备饭食……
空地上，几口大铁锅架起。
王老栓家小子扛来杂粮面，李阿婆的孙子小心捧着用草绳穿着的咸鱼干。
腊 肉切片，熏鱼撕块，干菜泡发，糙米下锅……
各家凑出的零零碎碎汇集一处，竟颇为可观。
宋穗儿查看每口锅，亲自搅动，同时将灵泉水注入其中。
炊烟再次袅袅升起，这一次，混着食物朴素的香气，带着生机与暖意。
宋穗儿穿梭于人群，查看伤情，分派任务，眼神清澈坚定。她知道，真正的寒冬与艰难并未远离。
但至少此刻，人心未散，反拧成了一股绳。此刻的河源村，血脉相连，如同一家。宋穗儿眼眶发热，强力调度。
很快，几口大锅架起，腊 肉切片，干菜泡发，米粮下锅。她穿梭于灶间，悄悄将灵泉水搅入粥中。
炊烟再次升起，带着食物的香气与生机。
日近正午，村口传来动静.
先是马蹄子踩在冻土上“嘚嘚”的闷响，接着是木头车轱辘“吱呀吱呀”叫人牙酸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不耐烦的呵斥：“让开点！没长眼啊！”
正给大家分粥的宋穗儿手一顿，心里猛地一提溜，撂下木勺就往外走。
不少村民也听见了，纷纷停下手里活计，伸着脖子望过去。
土路尽头，人影晃荡着近了。
打头是五六个穿着号衣、挎着腰刀的官兵，走得有点拖沓，脸上带着宿夜的疲惫和操练出来的痞气。
领头的是个姓韩的伍长，黑着一张脸，眼角耷拉着，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后头，跟着一群像是从阎王殿门口逛了一圈才爬回来的人，周牧野、宋青山、林野禾、张猎户几个都在里头。
一个个破衣烂衫，脸上、胳膊上不是黑灰就是干涸发黑的血道子，走路脚下发飘，可眼神却亮得碜人，脊梁骨绷得笔直。
大伙儿目光往后一瞟，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马不多，就七八匹，被绳子松松地牵着。
这些马儿没一匹是囫囵个儿的！
有的瘸着前腿，一走一栽歪；有的背上被豁开老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血结了厚厚的痂；还有一匹眼睛都瞎了一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就这，还是李队正他们挑剩下的，但凡能治好、还能上阵的，早被李队正派人直接牵回营里去了。
还有两匹实在不中用的，直接就地宰杀了，放了血，变成肉块分了一些让周牧野他们带回来。
马后头跟着三辆破板车，堆得跟小山包似的。
鼓鼓囊囊、沾满泥污的麻袋和皮口袋，不用猜，九成是粮食。
一卷卷还带着牲口膻味和暗红血渍的皮子，几件被扯得稀烂但料子看着还行的皮袄，乱七八糟生锈的铁锅、瘪了的铜壶，甚至还有几把弯了刃的胡刀和断了弦的弓胡乱捆在一起。
最扎眼的，是中间一辆车上，几个粗陶酒坛子，还有一个不大的木箱子，箱盖没扣严实，露出一角粗布，隐约能瞥见里头有点金属的反光。
这架势，跟旁边烧得黢黑破烂、哭嚎声还没断的河源村一比，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头发酸。
河源村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呼啦”围上去，声音七高八低：“牧野！青山！可回来了！”
“人没事吧？窝点端了？”
“咋……咋就这几匹马？还都这样……”
没等他们问完，土路两边，像地里的蘑菇似的，“噌噌噌”冒出好些脑袋。
黑山坳的、清水屯的、石涧村的，离得近，昨夜那胡骑和河源村厮杀的听得真真切切，吓得够呛，虽然也有悍勇的青壮提议要不要过去帮忙或者谈个究竟，不过都被村里的老人们给否了，一直到天亮才敢摸过来看究竟。
这会儿瞧见河源村非但没被踏平，居然还拉回来好几车东西，那眼神可就复杂了，羡慕里掺着嫉妒，好奇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
“哟！河源村这是……因祸得福了？”黑山坳一个精瘦的汉子，抄着手，咂摸着嘴，声音不大不小。
“福？哼，拿多少人命换的福气？”清水屯一个老婆子瘪瘪嘴，压低嗓子说：“瞧那马，都是快咽气的货色，好东西早让官军拿走了吧？剩下些破烂……”
“就是，闹这么大动静，把胡狼招来，他们倒得了些甜头，咱们跟着一宿没合眼。”石涧村那边也有人嘀咕，眼睛却黏在那酒坛子和木箱上。
这些闲言碎语，像冬天的冷风，飕飕地刮过来。
正揪着心迎接自家人的河源村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宋青山拳头捏得“嘎巴”响，林野禾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周牧野，这时候勒住了手里牵马的糙绳。
他没急着去看车上的东西，也没理会围上来的本村人，先是慢慢抬起头。
那双因为缺觉和厮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深潭，缓缓扫过路边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外村人。
被他目光扫到，那几个人没来由地后颈一凉，嘴里的话噎住了，眼神下意识躲闪开。
周牧野这才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冻土里，一个字一个坑：“血换的。”
停了停，他补了一句，更冷，更硬：“怕招风，就把自家篱笆扎紧，把砍柴刀磨快。指望别人顶在前头送死，自己缩在后头嚼舌头，算什么爷们？”
这话太直，太冲，像一记耳光，扇得那几个说闲话的外村人脸皮发烫，张着嘴“你……你……”了半天，憋不出个屁。
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的韩伍长，这时候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冲着那帮外村人，嗓门洪亮带着官威：“叽叽歪歪啥呢？啊？”
“昨夜河源村的乡亲们拼死守住了村子，杀了胡匪，又带路去掏了匪窝，这是大功！李大人亲口许下的，这些东西，该他们得！眼红了？不服气？”
“行啊，昨夜胡骑来的时候，你们哪个村子开门出来帮把手了？还是哪个好汉提刀去砍匪了？再搁这儿阴阳怪气，妨碍公务，老子就当你们是匪类同党，一并拿了！”
官兵一发话，带着官府的刀把子做靠山，那几个外村人顿时噤若寒蝉，脖子一缩，脸上红白交替，再不敢吭半声，有的悻悻地扭开头，有的干脆往后缩进了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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