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榜文与民意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青鸾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所有逼宫大臣的喉咙。
王喆等人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他们设想了女帝可能会有的千百种反应——雷霆震怒、犹豫不决、甚至妥协退让，却唯独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自曝家丑”、将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的方式来应对！
“陛……陛下！”王喆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此举……此举有辱国体啊！将……将朝廷命官之后受罚之影像公之于众，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景无人，竟以折辱储才为乐！”
“哦？”龙椅之上，萧青鸾缓缓抬起那双深邃的凤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为国储才，磨其筋骨，坚其心志，何来家丑？朕看，倒是某些人，心虚了。”
一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王喆浑身剧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数十名刚刚还如丧考妣的大臣，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贴身女官，对着女帝盈盈一福，领命而去。
禁军的效率高得可怕。
旨意下达不过半个时辰，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东市西市等几处人流最密集的地段，便被戒严清空。
在无数百姓那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数十名身形魁梧的禁军士兵，合力立起了几块高达两丈的巨型告示牌。
紧接着，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几名身着工部服饰的匠人，小心翼翼地将几块晶莹剔透、不知是何材质的“宝石”嵌入了告示牌顶端。
随着他们注入一股微弱的气力，那“宝石”竟瞬间大放光明，将一幕幕清晰的、活动的影像，投射在了巨大的白色幕布之上！
“天呐！这是什么仙法？”
“是留影石！我听说过，是圣工王府的宝贝！”
人群彻底沸腾了！
影像中，一幕幕他们只在梦里才敢想象的画面，循环播放――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王公子，正笨拙地推着一辆独轮车，摔了个嘴啃泥；作威作福的赵侍郎家的小霸王，因偷懒耍滑，被一名面如寒铁的军官，一鞭子抽得龇牙咧嘴，背后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而就在这冲击力极强的影像旁边，一幅由圣工王亲笔所书、龙飞凤舞的《营造学堂第一课教学纲要》，被工整地张贴了出来。
起初，民众只是好奇围观，指着影像中的狼狈身影哈哈大笑，议论纷纷。
但当几名识字的秀才，被众人推举出来，高声将那份《纲要》念出后，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知稼穑之艰难，方懂社稷之根本。今日之汗水，非为惩戒，乃为洗心。使其知一砖一瓦，皆由民脂民膏堆砌；使其懂一米一粟，皆是万民劳苦所出……”
“……此非贱役，乃为国之基石奠基！此非折辱，乃为我大景未来之栋梁，重塑筋骨！”
一篇篇文采飞扬、立意高远，充满了家国大义的文字，从秀才们的口中念出，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彻底爆发了！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农激动得热泪盈眶，“早就该让这帮五谷不分的少爷们，尝尝咱们老百姓的苦头了！”
“什么折辱？圣工王这是在为国教子啊！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看看这纲要写的，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比那些空谈误国的酸腐文章，强了一万倍！”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百姓们对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公子哥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对圣工王这种“为国操碎了心”的铁血教育手段，爆发出了一致的、近乎狂热的支持！
王喆、赵康等人刚刚走出宫门，便被这股迎面而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舆论狂潮，拍得晕头转向。
他们本想立刻分头行动，继续串联施压，却发现各自的府邸之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指指点点的百姓。
“快看！那就是赵侍郎！听说他儿子昨天在学堂里被打了一鞭子，他就哭着去金銮殿上逼宫呢！”
“啧啧，真是慈父多败儿啊！圣工王为他家教儿子，他还不领情！”
“还有那个王大夫！自己儿子不争气，还怪圣工王手段太狠！我看他那御史大夫也别干了，回家带孩子去吧！”
一句句充满了嘲讽与鄙夷的议论，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们的耳膜。
他们一夜之间，从“为子请命的悲情慈父”，变成了全京城眼中“溺爱无度、不明事理”的最大笑柄！
赵康气得浑身发抖，回到府中，听着下人带回来的、街头巷尾那些不堪入耳的段子，猛地抓起桌上一只心爱的汝窑青瓷，“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
而王喆，则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知道，他们不仅在朝堂上输了，更是在这片他们从未在意过的“民心”战场上，输得一败涂地，输掉了整个勋贵集团最后的脸面。
夜，渐深。
营造学堂内，却是冰火两重天。
优胜组的宿舍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十名贵族子弟泡在足以洗去一身疲惫的热水桶里，一边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一边大口吃着御膳房特供的、香气四溢的红烧肉，高谈阔论，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而在几十步开外，那间四面漏风的草棚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失败组的数十人挤在冰冷的草堆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充斥着相互指责和抱怨的窃窃私语。
“都怪你！要不是你推车翻了，我们怎么会落到最后！”
“放屁！明明是你挖土跟个娘们似的，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王希没有参与这毫无意义的争吵。
他独自一人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冰冷的地面上，默默地画着什么。
他在复盘，在推演，在思考明天要如何优化人员配置，如何分配体力，才能将那群脑满肠肥的家伙，从胜利者的宝座上掀下来。
就在这片混乱与压抑之中，一名出身旁支、体格瘦弱的公子哥，在寒风中饿得瑟瑟发抖。
他听着不远处优胜组宿舍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只会互相埋怨的“废物”，眼中充满了嫉妒与渴望。
当一名同组的、身材壮硕的同伴再次走过来，一脚踢翻他面前那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并恶狠狠地讥讽他为“累赘”时，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他下定了决心。
趁着夜色，他躲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如同一个幽灵，悄悄地溜出了草棚。
他找到了正在演武场上巡逻的、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林风的面前，身体因恐惧与饥饿而剧烈地颤抖着。
“林……林都尉……”他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泥土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决绝，“我知道……我知道王希明天想用什么法子来对付你们的规矩……我全都告诉你们，只求……只求能给我一个……一个热馒头。”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30605/1111072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