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来自同窗的“背刺”
演武场上，气氛凝固如铁。
王希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熊熊烈火，死死地、跨越了整个演武场，与高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遥遥对视。
他，是最后的反抗者。
是这群天之骄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风骨”。
而他身后的那些同窗，则惊恐地看着手持教鞭、面如寒霜的方玄镜，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瑞后背上那道狰狞的血痕，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场面，就此僵持。
然而，所有人都预料错了。
高台之上，李澈根本没有理会王希那充满挑衅的目光。
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仿佛他不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而只是一块挡路的、无足轻重的石头。
李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下那些已经屈服、正战战兢兢地准备换上粗布短打的学生们。
他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营造学堂，第一条规矩：一体同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话。
“今日午时之前，若地基未动一土，则全员午膳取消。”
“若尚有一人拒不从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则视为全员抗命，惩罚加倍。”
阳谋！
这是最赤裸裸、也最歹毒的阳谋！
此言一出，场下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有学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从对教鞭的恐惧，转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足以将人活活烧死的怨毒，齐刷刷地、利剑一般地射向了那个依旧挺立在场中的身影——王希！
他，不再是反抗的英雄。
在这一瞬间，他成了害得所有人都要跟着挨饿受罚的罪魁祸首！
“王兄！算了吧！”
“王希！你想害死我们吗？”
“我……我还没吃早饭啊！我不想挨饿！”
哀求声、抱怨声、甚至带着哭腔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还对他敬佩有加的同窗，此刻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户部侍郎之子赵瑞更是捂着后背上火辣辣的伤口，第一个冲着王希嘶吼起来：“王希！你自己的骨头硬，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我告诉你，我若是挨了饿，这笔账，我记你一辈子！”
众叛亲离！
王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因愤怒而涨红，变为了因震惊而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此刻却对他怒目而视的“盟友”，大脑一片空白。
他发现，自己被彻底孤立了。
他想要守护的“士人之风骨”，在最原始的饥饿恐惧面前，被他想要守护的同窗们，亲手撕得粉碎。
这种来自内部的、最彻底的背叛，比方玄镜那根滴血的教鞭，更让他感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在数十道怨毒目光的凌迟之下，王希那根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一寸一寸地，无可挽回地弯了下去。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迈开了沉重如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堆粗布短打之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套象征着屈辱与失败的衣服。
那一刻，他精神世界里某种名为“骄傲”的东西，轰然崩塌。
随着最后一个反抗者的屈服，一场轰轰烈烈的“劳动改造”，正式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都换上了那身灰扑扑的、磨得皮肤生疼的粗布工作服。
在林风和一众卫兵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呵斥下，他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开始笨拙地挖掘地基。
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大型的、充满了滑稽与悲惨色彩的闹剧。
“哎哟！我的手！”一名公子哥刚拿起铁锹，还没挖两下，细皮嫩肉的手掌便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一个血泡，疼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这独轮车怎么推？它怎么老是转圈啊！”户部侍郎之子赵瑞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连人带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曾经的风度翩翩，荡然无存。
锦衣玉袍沾满了泥土，汗水混着泪水，叫苦连天，丑态百出。
高台之上，方玄镜手持教鞭，如同一只冷酷的猎鹰，来回巡视。
任何偷懒耍滑、或是抱怨不休者，都会迎来一记毫不留情的鞭笞，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当这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被折磨得筋疲力尽、濒临崩溃时，高台之上，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澈看着下方那片鸡飞狗跳的劳动场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才缓缓开口：“为了提高效率，也为了让诸位尽快适应学堂的节奏，我宣布第二条规矩。”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抬起头。
“自即刻起，将你们分为十组，按区域负责。”李澈指着演武场上早已画好的白线，“最先完成今日任务的小组，晚上可以住进备有软塌热水的舒适宿舍，并享用由御膳房特供的四菜一汤。”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一亮！
“而最后一名的小组，”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则只能睡草棚，晚餐，只有一碗米粥。”
新规矩，如同一颗投入鱼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刚刚还在同仇敌忾、同病相怜的“难友”们，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瞬间变了！
“快！你挖快点！别拖累我们！”
“王希，你刚才不是骨头很硬吗？现在怎么没力气了！你想让我们跟你一起喝粥吗？”
“那辆车！那辆车的轮子好用！快抢过来！”
为了争夺奖励，各小组内部开始出现催促和争吵。
为了抢夺一辆更好用的独轮车，两个小组甚至发生了口角，差点当场打起来。
学生们，彻底从一个整体，被分化成了十个互相竞争、彼此敌视的单位。
高台之上，李澈稳坐如山，偶尔与身旁的方玄镜点评几句，仿佛在欣赏一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无比精彩的戏剧。
他的这种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姿态，与下方鸡飞狗跳的劳动场面，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将“幕后大佬”的逼格，彻底拉满。
就在这片混乱的“内卷”之中，无人注意到，营造学堂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负责给官员们送水的仆从，正用一块手帕，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看清了，那个被教鞭抽得龇牙咧嘴、浑身泥土的人，正是自家侍郎大人的心头肉――赵公子！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学堂，惊慌失措地爬上了一辆早已在街角等候多时的马车。
“管家！不好了！不好了！”他对着车内焦急等待的管家，带着哭腔嘶声力竭地哭喊道，“赵公子他……他被当众鞭打了！那些人……那些人逼着所有公子爷像囚犯一样去挖土啊！”
马车内的老管家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快回府！”他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声音，对着车夫嘶吼，“立刻！马上！去禀报老爷！”
马车立刻掉头，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向着京城方向，疯狂地疾驰而去。
一场更大的、来自朝堂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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