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偷偷跟着
殷长赋抱着殷岁岁，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
岁岁才三岁，“弟弟”“偏心”“仰仗旁人”这些话，她连听都未必听过。
若不是有人刻意跟她说，再带着她去看那些偏心场景，她绝不会哭成那样。
能近岁岁身，还能做这些事的……
除了时非言，再无第二个人。
殷长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在殷岁岁面前露半分，只揉了揉她的发顶：“岁岁往后再听这些怪怪的话，不管是什么，都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我帮你辨真假，绝不会让你受吓唬。”
殷岁岁含着蜜饯，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好！”
看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殷长赋心里的杀意淡了些。
他清楚，现在动时非言不妥。
时非言是岁岁的老师，贸然处置，只会让岁岁困惑害怕。
再者，时非言当年确实坚定站在他这边，如今没实打实的证据，朝中也会有人议论。
他只能先压着，往后多盯着时非言的举动，绝不让他再给岁岁灌那些心思。
-
第二日。
殷岁岁就穿着襦裙，蹦蹦跳跳往御书房跑。
昨天爹爹说要陪她玩，她一早起来就惦记着。
刚到御书房门口，殷岁岁就听见里面传来爹爹的声音。
只是，声音没了平时对她的平和，而是格外冰冷暴躁，吓得她脚步顿住，悄悄扒着门缝往里看。
时非言正站在案前，而爹爹坐在案后，眉头皱着，脸色阴沉：“朕让你教公主读书写字，不是让你跟她说些‘生弟弟’‘争皇位’的浑话。公主年纪小，懂什么？你跟她说这些，是想让她害怕，还是想让她往别的地方想？”
时非言语气依旧温润：“陛下误会了，臣只是见公主心性单纯，怕她日后受委屈，才跟她说些自保的话，绝无别的心思。”
殷长赋冷笑一声：“自保？
“让她担心朕会偏心，担心有了弟弟就没了依靠，这叫自保？
“时非言，你跟着朕这么多年，该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公主是朕唯一的孩子，朕护着她还来不及，轮不到旁人跟她瞎掰这些！
“朕再说一次，往后教公主，只教声乐就够了，再敢跟她说半句不该说的，休怪朕不顾往日情分。
“你是公主的夫子，更是朕的臣子，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做好你该做的事。”
时非言躬身应着：“臣遵旨，往后绝不再提半句不该说的话。”
“退下吧。”
殷长赋挥了挥手，时非言退了出去。
见他出来，殷岁岁吓得赶紧往后躲，藏在廊下的柱子后面，没被他发现。
等时非言走了，殷岁岁才慢慢挪出来，推门进了御书房，走到殷长赋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爹爹，你刚才跟老师说话，怎么不开心呀？什么是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呀？老师跟岁岁说的话，是不对的吗？”
殷长赋见她进来，弯腰把人抱起来，没跟她解释太深奥的话，只说：“没什么，就是跟他说，以后不教吓唬人的话。手伸太长就是说，不该管的事别管。”
殷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还是搞不明白。
老师跟她说的时候，明明很认真，不像吓唬她。
可爹爹又说老师是吓唬她，到底谁的话才对呀？
-
未央宫偏殿。
一进门，殷岁岁就把殿门轻轻关上，脆生生喊：“猫猫！小比格！小兔子！快过来，岁岁有事情跟你们说！”
“怎么了？人。”
小比格从狗窝里跑出来，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小黄花，一路哒哒跑过来，凑到殷岁岁身边舔她的手：“主人回来啦！”
小兔子一蹦一跳跑到殷岁岁腿边：“岁岁，你找我们是要一起玩吗？”
殷岁岁坐在地上，把猫猫抱到腿上，让小比格趴在身边，又把小兔子放在膝头，自己则挺直小身子，压低声音，像个小大人似的：“不是玩，是有正经事！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猫猫舔了舔爪子，小比格晃了晃尾巴，小兔子竖了竖耳朵，都乖乖听着，等着殷岁岁说话。
殷岁岁把刚才在御书房门口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跟它们说了：“你们说，老师到底有没有吓唬岁岁呀？手伸太长又是什么意思呀？”
这话一出，四小只里的三小只立刻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场面热闹又混乱。
小兔子：“手伸太长？是不是和小比格抢我窝里的胡萝卜一样的？”
小比格：“不对不对！肯定是老师想抢主人的的肉干，这才对！”
猫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殷岁岁腿上坐直了些，爪子轻轻拍了拍殷岁岁的手，反驳它们：“你们两个都错啦。手伸太长，就是老师管了不该管的事。”
“是抢胡萝卜！”
“是抢肉干！”
“是管太多！”
三小只吵来吵去，谁也不服谁。
最后都停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殷岁岁，等着她来判断。
殷岁岁被它们说得更糊涂了，小脑袋摇来摇去，小手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都不对呀……爹爹说的是老师跟岁岁说的话，不是胡萝卜，也不是肉干呀……”
见讨论不出结果，三小只都蔫了。
殷岁岁看着它们蔫蔫的样子，自己心里的疑惑也没解开，小嘴巴嘟着。
过了一会儿，猫猫忽然睁开眼睛，爪子拍在殷岁岁手背上，眼睛亮了亮：“人，猫有办法啦！不如我们偷偷跟着老师，看看他平时都做什么，跟谁说话，不就知道答案了？”
“跟着老师？”殷岁岁眼睛亮了，可转念一想，又有点担心，“可是老师会不会发现呀？要是被发现了，他会不会生气？”
猫猫拍了拍爪子，信心满满：“不会的！相信猫！”
小兔子点头：“对呀对呀！”
小比格尾巴摇起来：“我赞同！”
殷岁岁看着三小只都这么支持，想知道答案的念头压过了担心：“好！那我们就偷偷跟着老师！”
“出发！”
-
午后暑气正盛，林子里的梧桐叶层层叠叠，把烈阳挡得只剩零星光斑，风一吹，叶影晃荡。
殷岁岁提着裙摆，踮着脚尖跟在最前面的猫猫身后。
猫猫走在最前，尾巴翘得笔直，确认时非言的方向：“跟着猫走小路，保证安全。”
小比格平时爱摇的尾巴紧紧夹着，舌头都不敢伸太长。
“到了，他停下了。”猫猫警觉道。
只见时非言走到一处亭子里停住了，随后环顾四周。
四小只立刻躲进旁边的木槿花丛里，木槿花正开得旺，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刚好把它们小小的身子裹住。
殷岁岁扒着花瓣缝往外看，没多久就见一个穿着便服的身影往亭里走，那人腰束玉带，步履轻快，眉眼间总带着点笑意，正是齐乐行。
“中书令大人今日邀我来此，莫不是要以扇会友，共话蝉噪林逾静的雅趣？”齐乐行进亭，对着时非言笑道。
他目光落在时非言的折扇上：“前日见你扇上题的长风破浪会有时，还以为你近日有什么壮志要抒，今日倒换了副模样。”
时非言把折扇合上，没接话头，只望着亭外的荷塘，缓缓开口：“齐大人说笑了，雅趣哪及得上旧事难忘？
“想当年，陛下龙潜之时，天下如鼎沸，你束发从戎，随陛下南征北战，于乱军之中护陛下周全，又助陛下平步青云。
“若论从龙之功，朝中无人能出你之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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