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文官和世家
后来,殷长赋带着手底下的兵,又南征北战了好几年。
打过硬仗,也守过孤城,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肩上、胸口的伤,也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齐乐行一直跟着他,从夜袭粮道时就跟在身边,后来打黑虎峰关,又陪着他守了整整一天。
慢慢的,就成了他最信任的心腹。
就这么打了一场又一场仗,战争终于结束了,总算彻底平定了。
皇帝下了旨,让大军班师回朝。
班师那天,天气格外好,没有边境的寒风,也没有战场上的血腥气。
殷长赋骑着皇帝后来赏赐他的新马,走在队伍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洛阳走,走了半个月,终于看到了洛阳的城门。
那城门比边境的城墙高多了,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门口的士兵穿着鲜亮的铠甲,来来往往的百姓穿着体面的衣服,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
这就是皇帝和那几位皇子总念叨的洛阳,是他也心心念念想来看的地方。
可回了洛阳,他才发现这里的日子比战场还要复杂。
进了洛阳,有文官和世家在门口迎接。
那些人穿着绣着花纹的锦袍,说话温温吞吞的,眼神却极为高傲,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甚至有人见他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风尘气,皱着眉往后退了退:“将军刚从边境回来,倒是辛苦了,只是这身上的烟火气,未免重了些,怕是不太合洛阳的规矩。”
还有世家子弟,故意提起他的出身,阴阳怪气:“听说将军是在草原长大的?还带着一半胡人的血统?没想到草原上的日子,竟也能养出将军这样的人才,真是稀奇。”
殷长赋没想到他第一次来到洛阳,遇见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说不失望是假的,说不生气也是假的。
但他忍下了。
他没理会他们的嘲讽,也没想着要跟他们结交。
他在边境待惯了,更喜欢跟士兵们一起,说话直来直去,不用猜来猜去。
这些文官和世家子弟的弯弯绕绕,他不喜欢,也懒得应付。
可他不惹别人,别人却偏要来找他的麻烦。
-
那天,皇帝就召集众臣,在金銮殿上论功行赏。
大家都得到了相应的赏赐。
轮到他时,皇帝坐在龙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殷长赋,你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护着边境百姓安稳,朕心甚慰。今日,朕封你为渊王,赏你一座王府,黄金千两,锦缎万匹,你可满意?”
渊王,一个亲王的爵位,通常封赏给宠爱的皇子。
也相当于皇帝认下了他。
殷长赋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臣满意。”
他直起身。
只听皇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暗示:“渊王啊,如今边境已经平定,百姓也能安稳过日子了。
“你手里的兵马,留在洛阳,也没什么用,不如就交出来,由朝廷统一调配,你看如何?
“你刚封了亲王,往后就在洛阳享享清福,不用再去战场上受苦了。”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殷长赋身上。
谁都知道,兵权是殷长赋唯一的手牌,是他在洛阳立足的根本。
皇帝这是要夺他的兵权。
而他,要是没了兵权,就什么也不是。
到时候,谁都可以随意拿捏他。
殷长赋心里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怎么可能交出兵权?
他在洛阳没根基,文官和世家都不喜欢他,皇子们也处处针对他,要是没了兵权,他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于是他装作没听懂皇帝的暗示,躬身道:“陛下,臣觉得,虽然边境已经平定,可保不齐还有残余的敌军,想趁机作乱。
“臣手里的兵马,不如就留在洛阳附近的军营里,要是边境有什么动静,臣也好立刻率军过去,护着边境。
“而且臣在战场上待惯了,闲不住,享不了清福,还是想多为陛下做点事。”
皇帝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兵马就先留在你手里,只是你要记住,兵权是朕给你的,你要好好用,别让朕失望。”
“臣遵旨。”殷长赋躬身应道。
然而,立刻就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为首的是礼部尚书,也是时家家主,他穿着紫色的官袍,躬身对着皇帝行礼:“陛下,臣有话要说!
“渊王虽立了战功,可他出身卑贱,带着一半胡人的血统,如今封了亲王,还手握重兵,恐对朝廷不利!
“而且他刚回洛阳,就对文官和世家子弟不敬,行事粗鲁,毫无亲王的仪态。
“这样的人,不配做亲王,更不配手握重兵!”
另一名世家出身的大臣也跟着站出来:“臣也觉得不妥!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陛下的儿子?
“万一他是草原派来的细作,手握重兵,要是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臣恳请陛下,重新核查渊王的血统,收回他的亲王爵位,剥夺他的兵权!”
殿里的大臣们立刻议论起来,有的支持文官和世家的说法,有的则沉默不语。
毕竟殷长赋手握重兵,没权没势没靠山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殷长赋听着他们的指责和质疑,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他出身不好,他承认。
他行事粗鲁,不如文官世家子弟那般讲究,他也承认。
可他的血统,他的功绩,绝不容许别人这样质疑!
他已经忍了他们够久了!
没等皇帝开口,他就猛地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冷冽地盯着那几名文官和世家大臣:“几位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
“我出身草原,带着一半胡人的血统,这是事实。
“可我是不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心里清楚,我也问心无愧!
“我南征北战,杀了多少敌军,立了多少战功,洛阳的百姓不知道,几位大人难道也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的寒意更甚,语气里带着威胁:“至于我手握重兵,那是父皇赏我的,是我跟着将士们拼着命换来的。
“几位大人要是觉得我不配,要是觉得我会作乱,大可以拿出证据来。
“要是拿不出证据,再敢随意质疑我的血统,再敢说要剥夺我的兵权,休怪我不客气。
“我殷长赋在边境杀惯了敌人,不在乎多杀几个乱说话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战场上的杀气。
殿里的大臣们都吓得不敢说话,那几名文官和世家大臣,更是吓得往后退了退,脸色惨白。
太子站了出来,他走到殷长赋和那几名大臣中间,对着皇帝躬身行礼,一脸诚恳:“父皇,臣觉得,几位大人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并无恶意,只是话说得重了些。
“渊王弟弟刚回洛阳,性子还带着边境的直爽,也别怪几位大人。
“不如这事就先算了,渊王弟弟往后多学着点洛阳的规矩,几位大人也别再提渊王弟弟的出身和血统,我们都是为了朝廷,别伤了和气。”
这话听起来是在劝和,实则是在挑拨离间。
既肯定了文官和世家“为朝廷着想”,又暗指殷长赋“性子直爽,不懂规矩”,还故意把他的出身拿出来说,提醒满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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