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殷长赋说得极为详细，从夜袭粮道的路线，到士兵的分工，再到火烧粮营时的细节，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甚至还说出了几个跟着他夜袭的士兵的名字，让皇帝可以随时传召核实。
太子的脸色难看，没想到殷长赋竟会如此大胆，敢在营帐上，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他瞪着他，压低声音，语气威胁：“殷长赋，你疯了？你可知你此举是与我为敌？我是太子，将来这天下都是我的！你今日敢揭穿我，往后在军中，在朝堂上，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殷长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半分畏惧：“殿下是太子，臣只是个普通将领，可功劳是将士们拼着命换来的，不是殿下靠嘴说出来的。臣既做了，就不怕认，也不怕与殿下为敌。”
太子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营帐里的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片刻，心里也有了计较。
他知道太子的性子，没什么本事，却好面子，此次抢功，也在他意料之中。
可殷长赋虽然出身不好，有一半胡人血统，却有勇有谋，还深得士兵拥护，是个难得的将才。
而且如今太子被当众戳穿，他也没有办法再明着偏袒太子，打压殷长赋了。
思索片刻后，皇帝终于开口，语气缓和：“好了，此事朕清楚了。
“太子统筹全军，坚守峡谷，也算有功。
“殷长赋勇闯敌营，烧了敌军粮草，破了困局，功劳也不小。
“既然二人皆有功，便按同等封赏来定。
“太子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殷长赋升为正五品游击将军，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这话一出，太子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可殷长赋的眉峰却紧紧蹙了起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黄金、锦缎。
他要的，是将士们的功劳不被埋没，是自己的付出能被正视，是太子抢功的行为能被揭穿，而不是这样各打五十大板的平等封赏。
他刚要开口反驳，皇帝却先一步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语气也放得柔和了些，缓缓道：“孩子，朕知道你心里不满。
“可你要明白，你如今刚入军营不久，根基未稳，太子毕竟是储君，你与他硬刚，于你并无益处。
“反而会让朝堂上的人对你多有非议，说你恃功傲上，目无储君。
“朕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委屈。
“可眼下不是争这一时高低的时候，此次封赏，看似平等，实则是朕给你正名。
“游击将军虽不算高官，却也是朝廷正五品官职。
“往后你在军中，便有了正式的身份，再不用像以前那样，被人随意轻视。
“往后有的是硬仗要打，有的是机会让你证明自己。
“到时候，朕自然会给你应得的荣耀，绝不会亏待你。”
殷长赋沉默了。
他看着皇帝，从皇帝的眼神里，看到了安抚，也看到了警告。
皇帝是在提醒他，如今他羽翼未丰，不能与太子硬碰硬，否则只会自寻死路。
片刻后，殷长赋缓缓低下头，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语气隐忍：“臣，遵陛下旨意。”
皇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二人退下。
走出营帐时，太子走在前面。
路过殷长赋身边时，又压低声音威胁：“往后，有你好果子吃！”
殷长赋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他知道，这次的妥协，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往后他要走的路，只会更难，可他不会怕。
他从草原的绝境里活了下来，从磐罗峡谷的死局里闯了出来，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他都能扛过去。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殷长赋的功劳，不是谁能随便抢的。
他的命，也不是谁能随便拿捏的。
-
磐罗峡谷那一战，虽说是“平等封赏”，可殷长赋夜袭粮道、火烧连营的事，还是在军中传了开来。
士兵们都说他不仅敢打，还敢挑战强权，不少原本跟着其他将领的士兵，都悄悄找过来，想跟着他。
也是从那时起，殷长赋这个名字，才算真正在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没过多久，又起了战事。
敌军这次学乖了，不跟他们正面交锋，反倒把目标对准了虎峰关。
那地方是通往内地的咽喉，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丈余宽的窄路，风一吹，就裹着碎石往人脸上砸，走在里面，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敌军派了三千精锐骑兵，清一色的骏马长刀，就是想从这里突破，直捣后方的城池。
一旦虎峰关丢了，后方的百姓，就只能任人宰割。
可当时守在虎峰关的，只有八百人，还多是刚招募不久的步兵，手里的武器也多是老旧的长枪，连一匹像样的战马都没有。
消息传过来，守将慌得不行，赶紧派人回营求援，可援军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到，敌军却已经在虎峰关外扎了营，眼看就要发起进攻。
三皇子当时正好带着一队人马在附近巡查，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可他一看到虎峰关的地势，再听说敌军有三千骑兵，脸瞬间就白了，二话不说就让人收拾东西，要带着人弃守撤退。
“这虎峰关就是个死局！”他一边翻身上马，一边骂骂咧咧，“八百步兵对三千骑兵，还守什么守？出去了也是送命！不如赶紧撤，保住性命要紧，至于后方的百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殷长赋当时刚带着人赶过来，正好撞见三皇子要走，一把冲过去，抓住了他的马缰绳：“你敢！
“虎峰关一丢，后方城池就保不住了，后面的百姓就要遭敌军屠戮。
“你说撤就撤，对得起身上的铠甲，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吗？
“这里绝不能退！”
三皇子被他拽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又羞又怒，指着他的鼻子骂：“殷长赋，你少在这里装大义！我是皇子，你不过是个血统不明的野种，也敢管我的事？八百人守虎峰关，那是送死！你要守，你自己守，别拉着我！”
殷长赋怒视着他。
不过，他也明白了，留着三皇子在这里，他也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拖后腿。
于是，松开了马缰绳：“好，你要走就走，这虎峰关，我守！”
三皇子见冷哼一声，带着人扬长而去，走之前还撂下狠话：“你要是死在这里，可别怨别人！”
看着三皇子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身边的士兵都慌了——
“将军，三皇子都走了，我们就八百人，怎么守啊？”
“是啊将军，敌军都是骑兵，我们是步兵，根本打不过啊！”
殷长赋没慌，他走到虎峰关的窄路前，迎着风站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八百士兵：“将士们，我知道大家怕，可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乡，是我们的亲人。
“要是我们退了，他们就要受敌军的欺负。
“我们虽然人少，虽然是步兵，可我们占着地形，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守住虎峰关！”
士兵们看着他，心里的慌乱渐渐少了些，有人大声喊：“将军，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守，我们就怎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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