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厚颜无耻
三更天，浓雾如期而至，像一张巨大的白纱，将整个峡谷都裹了起来，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殷长赋带着三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出了营，朝着西侧小路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拨开挡路的荆棘。
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烂，露出的胳膊上，一道道血痕渗着血，却没半点影响他的脚步。
脚底的草鞋早就磨破了，尖锐的碎石扎进肉里，疼得他脚趾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把呼吸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敌军巡逻兵。
身后的士兵也都跟得极紧，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呼吸声，在浓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终于摸到了敌军粮营的后方。
出口的那一侧也被藤蔓遮掩，以至于敌军根本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条小道。
这一侧的粮营外只守着四个士兵，都蜷在篝火旁打盹，篝火燃得有气无力，火星子在浓雾里跳了几下，就灭了。
营里堆着几十辆粮车，每辆粮车上都盖着厚厚的帆布，里面装的，都是敌军的粮草。
殷长赋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那四个守兵。
齐乐行立刻带着三个士兵，猫着腰摸了过去。
没等守兵反应过来，他们就捂住了守兵的嘴，手里的短刀轻轻一划，守兵便没了动静，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连一点挣扎的声音都没发出。
其余士兵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将带来的浸油干草，堆在每辆粮车的底下，帆布也掀开了一角，方便火焰蔓延。
殷长赋走到最中间的一辆粮车前，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星子立刻亮了起来。
他将火折子凑到干草上，干草瞬间燃起，明火顺着油星子往上窜，很快就舔舐到了粮车上的粮草。
风一吹，火舌立刻变得汹涌起来，窜得老高，火星子借着风势，飘向其他的粮车。
没过多久，几十辆粮车就全燃了起来，形成了一片火海。
粮草爆裂的噼啪声、帆布燃烧的呼呼声，混着营里敌军被惊醒后的哭喊声、救火声。
深夜的宁静被打破。
“不好了！粮营着火了！”
“快救火！”
敌军乱作一团。
有的士兵穿着单衣就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水桶，却找不到水源，只能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有的士兵则慌了神，四处乱窜，甚至踩伤了自己人。
殷长赋提刀站在火海旁，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大喝一声：“将士们，杀！”
三十名士兵立刻跟着他，冲进粮营里，手里的短刀朝着慌乱的敌军砍去。
殷长赋的刀很快。
迎面冲来一个敌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他的刀就已经劈进了对方的肩胛，鲜血瞬间溅了他一脸。
他没停，反手一拧刀，将刀拔出来，又格挡开身后劈来的一把弯刀，刀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手臂上之前被荆棘划伤的伤口，被火焰燎得发疼，他却没分心，只盯着眼前的敌人，每一刀都劈得又准又狠。
齐乐行跟在他身边，手里的刀也没闲着。
一刀下去，直接将一个敌军士兵的刀劈飞，又顺势一脚，将人踹进了火海里。
敌军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激战了约莫片刻，粮营里的敌军七零八落吓得往营外跑。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的人喘不过气。
殷长赋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确认没人折损，才带着人，朝着磐罗峡谷的方向撤退。
回到峡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敌军因断了粮草，军心大乱。
太子站在营门口，看到殷长赋带着人回来，身上遍布血污，还带着一股焦糊味，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惊喜：“你……你烧了敌军的粮营？”
殷长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实在没力气跟太子多费口舌，眼下最重要的，是趁着敌军混乱，率军突围。
太子像是终于找回了点皇子的威严，立刻让人召集全军，下令突围。
士兵们听说粮草被烧，敌军乱了，瞬间有了斗志，一个个拿起武器，跟着太子和殷长赋，朝着谷口冲去。
军心大乱又没准备的敌军哪里抵得住他们的冲锋？
很快，谷口的防线就被突破了，士兵们一路往前杀，敌军纷纷往后退。
这一战，他们以少胜多，不仅冲出了磐罗峡谷，还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缴获了不少武器和战马。
战后清点伤亡时，营里的士兵都围在殷长赋身边，语气感激又敬佩。
齐乐行拍着他的肩膀：“将军，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都得困在峡谷里，成饿死鬼了！”
“是啊是啊，将军不仅有勇，还有谋，比太子殿下厉害多了！”
“以后我们就跟着将军，跟着他打仗，心里踏实！”
士兵们的议论声，很快就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
太子脸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次能突围，全靠殷长赋。
可他是太子，怎么能让一个有胡人血统的庶子，抢了自己的风头？
-
几日后，这一支军队与大部队汇合。
皇帝在召见众将，询问此次磐罗峡谷之战的详情。
太子太子率先出列，跪在殿中，声情并茂地讲述，从“如何制定伏击计划”，到“如何在峡谷中坚守待变”，再到“如何抓住时机率军突围”。
句句都在夸自己运筹帷幄、指挥有方。
从头到尾，竟没提过殷长赋一个字。
仿佛这次破局，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殿里的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对着太子夸赞不已——
“太子殿下有勇有谋，将来定能成大器。”
“我朝有太子，实乃大幸。”
殷长赋立在殿中，看着太子那副厚颜无耻的模样，听着大臣们的阿谀奉承，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夜袭粮道的士兵，想起那个饿到吃草根的小兵，想起大家拼着命才换来的胜利，如今却成了太子邀功的资本，他怎么能忍？
殷长赋毫不犹豫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陛下，太子殿下所言不实。”
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殷长赋身上。
太子的脸色也骤然变了。
他没想到殷长赋这个毫无根基的落魄皇子，居然不仅没有顺水推舟把功劳让出来，以此投靠他，获取他的庇护。
反而还直接和他对着干，完全不怕得罪他。
“哦？”皇帝坐在龙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殷长赋，你说说，哪里不实？”
殷长赋抬眼，目光直视着皇帝，将磐罗峡谷之战的真相，一一说了出来：“此次被困磐罗峡谷，粮道断绝，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在帐中只会争吵，并无半分破局之法。
“是臣深夜勘察地形，发现西侧小路，后召集三十名士兵，夜袭敌军粮营，烧了敌军粮草，才乱了敌军军心。
“太子殿下，不过是趁着敌军混乱，跟着臣率军突围罢了，所谓‘运筹帷幄’，实属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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