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他很喜欢
殷岁岁听见殷长赋的声音，紧张得小手都攥成了小拳头。
见他没生气，才慢慢松开手，小碎步跑过去，一下子抱住他的腿，脸贴在他的衣摆上：“爹爹！岁岁想你啦，所以就……就翻窗进来了，不是故意吵你的，也不是故意打碎花盆的，岁岁会收拾好哒！”
殷长赋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心里那点沉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软了些。
他弯腰，想把她扶起来：“怎么还翻窗？常明诚没跟你说，我这会儿想歇会儿吗？听话，我让宫人送你回去，等下次再陪你玩。”
“不要！”殷岁岁紧紧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岁岁不回去！岁岁知道爹爹不开心，知道爹爹想奶奶了，岁岁想陪着爹爹，不想让爹爹一个人坐着。”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爹爹，齐大人跟岁岁说了，奶奶回家了，还当了公主，葬在西方，再也不用受委屈了。奶奶肯定很开心，肯定不想看到爹爹难过，岁岁也不想看到爹爹难过。”
殷长赋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喉结动了动，却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了，我不难过了，岁岁乖，先回去好不好？”
“不好！”殷岁岁还是摇头，干脆松开他的腿，爬到他身边的小凳子上坐好。
她小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爹爹骗人，爹爹眼睛红红的，肯定还难过。爹爹跟岁岁说说嘛，说说奶奶，说说爹爹小时候，岁岁听着呢，不会吵，也不会哭，就陪着爹爹。”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说“爹爹小时候肯定很勇敢”，说“以后岁岁天天陪爹爹，不让爹爹一个人想奶奶”……
殷长赋坐在旁边，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从来没主动说过一句关于过去的事，也没提半句心里的难受，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厚厚的壳里。
殷岁岁说累了，见殷长赋还是不肯透露半分，小嘴巴撅起来，有点失落，却还是没放弃，伸手拉拉他的袖子：“爹爹，你跟岁岁说一句嘛，就一句，好不好？”
殷长赋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伸手想抱她：“岁岁，我真的没事，听话，我送你回寝殿，让你的小宠物陪你玩。”
他语气里还算温和，却还是想把她送走。
殷岁岁刚要张嘴说“不要”，就见蹲在旁边的小兔子先动了。
它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殷长赋，像是嫌他磨磨蹭蹭不肯好好跟岁岁说话。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兔子后腿一蹬，“嗖”地一下跳起来，飞起一脚就往殷长赋身上踹！
它个子小，力气却不小。
可惜没踹准。
殷长赋轻松侧身躲过，小兔子反而踹在了旁边桌子上的玉玺上！
玉玺是用和氏璧做的，沉甸甸的，被小兔子这么一踹，一下子从桌子上滚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殷岁岁吓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小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虽然小，但也知道玉玺是很重要的东西。
平时她来找爹爹，看见玉玺连碰都不敢碰，现在居然被小兔子踹飞了……
爹爹肯定要生气了！
小比格也吓得往后缩了缩，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
猫猫也警惕上前挡在岁岁面前，只等着殷长赋发作。
“爹、爹爹！对不起对不起！小兔子不是故意的，它、它就是……”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兔子落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绒球。
它没半点慌神，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后腿蹬着地面，摆出一副要再扑上来的样子。
殷岁岁能听见它的话：“你别凶岁岁！我刚才都看见了，你一直要把岁岁赶出去，还不跟岁岁说话！
“你是不是要欺负岁岁？我告诉你，不许你欺负她！
“岁岁是来陪你的，你要是敢对她凶，我就再踹你！就算打不过你，我也不会让你碰岁岁一下！”
它一边喊，一边真的往前蹦了两步，下一秒就要再扑上去，梗着脖子盯着殷长赋。
殷岁岁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小兔子，先看向殷长赋：“不是的不是的！
“爹爹，你别误会！小兔子不是要打你，它就是、就是以为你要欺负岁岁，才会这样的！
“它是想保护岁岁，不是故意踹玉玺，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小兔子的背，小声跟它解释：“小兔子，你错啦，爹爹没有要欺负岁岁。
“爹爹只是心情不好，不想让岁岁担心，才想让岁岁先回去的。
“爹爹不会凶岁岁，更不会伤害岁岁，你别再扑啦，会惹爹爹生气的。”
小兔子在殷岁岁怀里挣扎了两下，还是不太信：“真的吗？他刚才一直不跟你说话，还硬要送你走，我看他就是不对劲！”
“是真的！”殷岁岁用力点头，“爹爹最好了，会给岁岁好吃的，会陪岁岁睡觉，还会给岁岁讲故事，他不会伤害岁岁的，你相信岁岁好不好？”
小兔子看着殷岁岁，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却还是没完全放下警惕，只是不再挣扎，乖乖趴在殷岁岁怀里：“那我再信他一次，要是他敢凶你，我还是会保护你。”
寝殿里静了几秒，大家都以为殷长赋会生气。
毕竟是皇帝的寝殿，打碎了花盆，踹飞了玉玺，还被一只小兔子指着要打架，换做任何一个帝王，恐怕早就动怒了。
可谁都没料到，殷长赋看着眼前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讥讽的、被挑衅的冷笑。
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真心实意，带着点释然与怀念的笑。
他眼底的沉郁像被春风吹化了，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他走过去，先捡起地上的玉玺，擦了擦上面的灰，确认没碎，才随手放回桌子上。
他转身走到殷岁岁身边，弯腰把她和怀里的小兔子一起抱了起来。
碰到小兔子的时候，小家伙还警惕地缩了缩，却没再扑上来。
殷长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眼中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触动。
他这辈子，从草原上的弃子，到军营里的兵卒，再到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见多了敬畏和谄媚。
宫人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臣们跟他说话，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
很少有谁敢这样不分尊卑，敢对着他龇牙咧嘴，敢为了另一个人，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保护那个人。
所有人都在意他的身份，在意他手里的权力，在意他是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
可这只小兔子，不管他是谁，不管玉玺多金贵，只在意他是不是要欺负殷岁岁。
这份不管身份、不管强弱，只凭着一颗心偏护的纯粹，他很喜欢。
这种行为，殷岁岁算一个。
现在，小兔子也算一个。
也因为小兔子保护的是殷岁岁，所以，他很欣赏这份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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