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掀翻棋桌
蒋丽华一夜未眠。
从圣旨传出宫到现在已经过了2个时辰,马上要到早朝时间了,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进来。
不仅人没进来,就连传召的太监也没有回来回话。
太诡异了。
可偏偏她不能大张旗鼓的闹。
毕竟对外,那可是她唯二的亲子。
她是女皇更是母亲,可没有母亲大半夜的传召孩子进宫的,除非有了不得的大事。
所以,蒋丽华只能等。
而这一等……到了早朝内侍匆匆进来:
“陛下,国舅爷府上没有人!”
咯噔!
蒋丽华猛的从床榻上坐起,顾不得秋意带来的寒冷:
“没人?没人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们去哪里了?”
内侍已经哭了。
他跪在地上带着哭腔拼命解释:
“回陛下的话,小的刚开始到了国舅爷府上本来还好好的,他们也打开了们门让小的进去,可小的刚刚进去大门一关,小的竟然……竟然……晕了过去,直到刚才才醒来。
小的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国舅爷,等小的醒来后去找,发现府上竟然空无一人!”
这怎么可能?
除非……
有预谋!
都是预谋!
他们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全没了?一个人都没有?那个傻子呢?傻子?”
内侍的头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只道:
“同样没有看到明丽郡主的踪迹!”
该死!他们怎么敢!
“砰!”
茶杯被猛的砸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没用的东西,耽搁这么长时间他们必定已经跑了。
拖下去,处理干净!”
完了。
内侍如同一滩软泥瞬间爬在了地上,一点一点求饶的力气都不在有了。
等内侍被拖走后,旁人才战战兢兢的说道:
“陛下,该上早朝了!”
是啊,耽搁不得。
但,霍三敢如此摆自己一道,带着孩子离开,想来必然察觉到什么,看来她要先下手为强了!
早朝一开始,蒋丽华率先发飙,直接询问为何霍三没有上早朝。
诸位互相看了看眼底都闪过好奇。
那位霍三爷平日也没来啊,陛下可从未过问。
今日这是……
面面相觑后全都是从新的估量和战队。
这朝廷的天啊……看来又要起风了。
“恩洲兵变,匪徒作乱,本想让霍三亲自前往剿匪。
可霍三畏战潜逃,携二子出京,其罪当诛。”
蒋丽华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刀锋擦过砺石的声音。
殿中静了一息。
然后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了。
“陛下,霍三爷虽无实职,毕竟是国舅之尊,如何能……”
“陛下此言可有实证?”
“二位公子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寻人,怎可贸然定国舅之罪?”
蒋丽华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指尖。
“实证?”
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他霍三若无罪,为何不来早朝?”
“他霍三若无罪,为何满府上下,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他霍三若无罪,为何——”
她顿了顿。
那停顿像一柄悬在梁上的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为何朕的二子,恰好在他府上,又恰好与他一同消失?”
没有人敢接话。
这已不是在问罪。
这是在落子。
蒋丽华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殿外那片铅灰色的天光里。
“传旨。”
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平静得像在吩咐今日午膳的菜式:
“霍三畏战潜逃,私挟皇子,意图不轨。
着……”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
其实不是斟酌。
她在等。
等那个应当站出来的人。
果然。
“陛下且慢。”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队列中缓缓响起。
太傅孔老。
蒋丽华知道他要站出来。
毕竟苏明轩一事和其牵扯深广。
当然。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蒋丽华需要知道苏明轩到底是真的重伤回来,还是和苏禾沆瀣一气的行为。
毕竟当日若没有孔老等的支持,苏禾未必坐得稳皇位!
所以,她要激他。
激他在群臣面前阻拦,激他将苏明轩一事摊开,激他露出那副“三朝元老”的凛然姿态,然后,她便能将那张早已备好的网,从头到脚,兜头罩下。
可她等来的,不是阻拦。
孔老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双布满沟壑和老年斑的脸上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威严。
他甚至都没看蒋丽华一眼。
“孔老有话要说?”
孔老垂首,看不出表情。
“老臣有一事上奏!”
“有什么话等朕下旨后再说!”
蒋丽华故意再次一激!
可偏偏孔老并不上套。
更直言:
“陛下……”
孔老的声音不高。
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那声音一出,整座大殿,忽然静了。
那不是畏惧的静,不是屏息的静。
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呼吸,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静。
“老臣年事已高,已不能胜任朝中之事。”
他垂着眼帘,像在诵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章。
“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那最后四个字,像四枚锈钉,一枚一枚,钉进大殿的金砖。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蒋丽华的面容还维持着方才那点微末的弧度,像一尊尚未察觉自己已碎裂的瓷像。
她甚至忘了该将目光从殿外收回来。
她就那样僵着,僵到颈侧那条细细的经络开始突突地跳动,僵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成一片荒腔走板的鼓。
告老?
这个时候?
她还未发难,他先请辞?
她将刀架在他颈侧,他递上的是乌纱?
这不是认输。
这是抽身。
这是在她将棋盘掀翻之前,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得干干净净。
蒋丽华终于转过头来。
她想开口。
她想说“准”还是“不准”?
不准?他正好有理由继续留在朝堂,仿佛是她求他留下。
准?她亲手放走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放虎归山?
她张了张口。
可那声音还没从喉底溢出,另一道声音已从队列中缓缓响起。
“陛下。”
朱老出列。
他今年六十有三,年初还在御花园亲手种了一株西府海棠,说等花开时要请陛下同赏。
那株海棠如今连花苞都未结。
他跪下的动作有些迟缓,膝盖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老臣也年事已高。”
他垂着头,声音比孔老更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今年病痛不断,咳喘难安,已无法胜任朝中琐事。”
他顿了顿。
那停顿极长,长到他身后的年轻官员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叩首。
额头触地,白发铺散在金砖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像两声钟。
一声落,余音未散,第二声又起。
殿中终于有了动静。
那不是说话声,是衣料窸窣的摩擦,是鞋底与金砖轻微的蹭动,是有人试图稳住呼吸却失败了的那一声极轻的抽气。
告老。
一人告老,是年迈。
两人告老,是什么?
蒋丽华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朱老。
她只是将目光从孔老脸上移开,慢慢、慢慢地,移到朱老那颗低垂的白首上。
蒋丽华那只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那只方才还气定神闲叩着紫檀木的手,不知何时,指节已泛成青白。
她没有察觉。
殿中仍无人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挽留。
没有人说“二位老臣不可走”。
也没有人看蒋丽华。
他们只是垂着眼帘,望着脚下的金砖,望着同僚袍角那道细密的暗纹,望着一切可以望的地方,除了御座上那个人。
孔老仍在原处。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蒋丽华一眼。
没有对峙,没有锋芒,甚至没有告老该有的那份“臣有不舍”或“臣有愧”。
他只是垂着眼,立在队列之首,像一尊终于等到归期的旧佛。
“老臣,亦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老臣也请陛下恩准……”
这才是关键。
几乎瞬间。
七八位重臣出列。
而无一例外,全是孔老、朱老的得意门生!
蒋丽华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危机。
他们怎敢?
可他们真敢!
恩洲大祸还没处置。
霍三还没清算。
而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他们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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