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夕番外三

中午时分，吴一穷夫妇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两人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轻松和欣喜。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除了张沐尘被吴二白以“孩子还小不宜喝酒”为由，成了这桌子上唯一喝饮料的人，当然小满哥和猫头鹰【001】也没喝酒。

连吴老太太兴致来了都小酌了一杯，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笑容就没停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热闹的气氛中，众人的座位也不知不觉有了些变化。

老太太和大伯母坐到了一起，两位女性长辈挨着，低声说着体己话，时不时看向张沐尘和吴邪，眼中是相似的满足与感慨。

吴邪不知何时，端着酒杯，挪到了张沐尘旁边坐下。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但眼神还算清明，只是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另一边，吴一穷和吴三省这俩兄弟，沉默地对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只有酒杯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液体滑入喉咙的声音。

空气在他们周围似乎都凝滞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东西。

吴三省知道，大哥还是对他，对吴家有怨。

怎么可能会没有怨恨呢，小邪是他和大嫂唯一的孩子。

即使有苦衷，即使是为了所有人，即使小邪最终平安无事，但那些年的欺骗、牺牲，是实实在在的。

沙海那十年吴一穷在大年夜看着家门口，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热了菜，凉了菜，热了酒，凉了酒，周而复始。

一直等到天亮，年初一的早上，他照样出去买菜，过年的菜很贵，也不是特别的新鲜，他挑着买着。直到晚上还是得做一桌子儿子喜欢吃的菜，否则他待不安心。

事情结束后，吴邪宁愿待在雨村，也不愿回到老宅。

那些菜还是没等到人回来吃。

直到张沐尘的出现。

青年的到来，像一缕阳光，驱散了笼罩在吴家上空的阴霾，也像一座桥梁，重新连接了吴邪与这个家。

因为有了需要共同保护和爱护的人，那些伤痕才得以被小心翼翼地触碰，有了缓慢愈合的可能。

小邪回家的次数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张沐尘没有喝酒，所以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大伯母在转过头去夹菜时，迅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他看到吴奶奶在笑着看他们时，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悄悄转头，瞅了瞅身边的吴邪。

这个人，此刻也格外地沉默。

这种沉默，甚至比当初在南海王宫重逢，面对黎簇和他时的那种复杂沉默，还要更深沉疲惫。

吴邪仰头，咽下了杯中最后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

他将头轻轻地、带着点依赖地靠在了张沐尘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呢喃着，声音很轻，带着酒意和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与感激：

“小尘，谢谢你。”

张沐尘用左手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

“别光喝酒，吃点菜。”

“发酒疯我可是会拍视频的。”

吴邪闻言，闷闷地笑出了声，肩膀随之轻轻颤动。

他没有抬头，依旧闭着眼靠着，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酒品可比胖子好多了……至少不会抱着电线杆子喊妈妈……”

“是吗，回去我就去问看看。”

吴二白终于出声:“小邪，别把小尘压着了。”

“二叔，我也没那么重……”  吴邪  嘟囔了一句，但到底还是听话地把头从张沐尘肩膀上挪开了，只是手还搭在椅背上。

另一边，吴一穷和吴三省面前那瓶见底的酒，喝尽了彼此间无声的沉重。

酒瓶空了，两人也仿佛卸下了一些东西，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话，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兄弟俩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别的，话题不深，无非是些陈年旧事，或者对时下一些无关痛痒之事的看法。

话里话外，却都透着一股对老二平白捡了个好儿子的羡慕，尤其是吴三省，眼神时不时往张沐尘那边瞟。

不过，吴三省脑子还算清醒，没打算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说什么“二哥，要不你把儿子分我一半？”或者“让小尘也认我当爹呗？”之类的脑残话。

他很清楚，这话要是说出口，今天这顿团圆饭，立马就能变成他吴三省人生中最难忘的一顿。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些念头，想想就算了。

吴二白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吴三省那点小心思。

他轻嗤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年后一定要多给老三找点“正事”做，最好是那种忙得脚不沾地、没空胡思乱想的。

省得他闲得没事干，老打别人儿子的主意。

饭后，众人移步到偏厅喝茶闲聊。

张沐尘没有跟着吴邪他们去散步，而是留在了吴奶奶身边，一边逗弄着趴在他脚边的小满哥和它的孩子们，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吴奶奶讲吴邪小时候的各种囧事。

吴邪和他父亲不知何时走到了外面的廊下，父子俩低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人搭着肩膀走了出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那份属于父子间因多年隔阂而产生的无形壁垒，在这一搭肩中，又消融了几分。

“爸，妈，奶奶，二叔，三叔，我们走了啊。”  吴邪扬声告辞。

“路上慢点。”  吴奶奶笑眯眯地摆手。

“有空常回来。”  大伯母也叮嘱道。

张沐尘乖乖点头，然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主动喊道：“潘叔，能麻烦你送我们去盼君归吗？”

被点名的潘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立刻应道：“好嘞！”

他瞅了一眼旁边的二京，眼神里带着点炫耀。

二京毫无破绽的回望，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吴三省正好抽出一支烟点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小地挑衅了一下自家二哥，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二哥，看来我手底下的人，小尘用着更顺手啊。”

吴二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二京，把我书房桌子上那几摞文件拿给三爷，让他处理了。年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那些文件，厚度堪比砖头，内容繁琐复杂，处理起来绝对能让人焦头烂额、怀疑人生。

二京立刻躬身：“是，二爷。”  然后转向吴三省，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三爷，请吧。”

吴三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看着吴二白那副慈兄模样，想找老母亲救命，最后还是认命地跟着二京往书房走去。

得，嘴欠一时爽，干活火葬场。

盼君归就在郊外，没多远。

“小三爷，小五爷，那我先回去了”  潘子以为送到地方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等等，潘叔”  张沐尘却叫住了他:“我有东西要给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潘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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