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借口
怕朝臣多想？苏子衿心中飞快盘算。这很简单，只要皇帝同时给她些恩赏，比如加官进爵，明确表示信任倚重依旧便可。以楚宸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他特意提出来，是为何意？
她正思忖着，楚宸已继续开口，语气听起来颇为为难，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然则，留她在宫中，朕实在难以放心，恐其再生事端，届时更难收拾。这样吧，我让她去护国寺祈福。”他一顿，又道：
“苏爱卿你刚刚回京，舟车劳顿，朕准你明日回家探望一日，与家人团聚。后日便搬来宫中居住。朕已命人将文渊阁收拾出来了，离紫微殿与内阁值房都近，方便你我……商议国事。如此，既可让天下皆知，苏爱卿圣眷正浓，无人能及，爱卿以为如何？”
搬来宫中居住？！
苏子衿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不可！”她脱口而出，“臣乃外臣，如何能常居宫禁之内？此乃祖制所无，于礼不合！”
他是真的疯了不成？想将她变成豢养在宫廷的禁脔？她虽卸了云南布政使之职，可仍是堂堂内阁次辅，朝廷大员！若真应下此事，明日弹劾她惑君乱政，败坏纲常的奏章，怕是能淹了这紫薇殿！
楚宸闻言，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遗憾，却依旧耐心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奈的事实：“苏爱卿，朕知你顾虑。然则，朕虽已清除怀王在京羽翼，却未能拿到确凿证据直接问罪怀王本人。卧榻之旁，岂容猛虎酣睡？怀王一日不除，朕心一日难安。”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些许诱哄，“朕如今尚无子嗣，若与朝中哪位重臣，尤其是像爱卿这般才貌双绝的臣子过往甚密，怀王恐怕会忍不住有所动作。待朕抓住了怀王的马脚，将之彻底铲除，朕自当为爱卿正名，只言朕乃是倚重爱卿才学，日夜咨询国事。如此反倒能堵住悠悠众口，说不定还能史书传杨，你我君臣得宜。”
除掉怀王，有的是办法！何须用这种荒唐的理由！这根本就是他处心积虑的借口！
苏子衿听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次开口，“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铲除奸王，万死不辞！但居留宫中，实在于制不合，恐惹非议，反于陛下清誉有损。臣以为……”
“不必再说了！”楚宸忽然打断她，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断，“朕心意已决！”
他顿了顿，看着苏子衿瞬间冷下来的俏脸，语气放缓了些许，“朕允你休沐便可归家可好？”
天知道这三日，见不到她，他是如何熬过来的。批阅奏章时会走神，商议要事时会心不在焉，甚至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允许她回家一日，已是格外开恩，若她再敢推拒，连这一日休沐也一并收回！
苏子衿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动了动嘴唇，看着楚宸那双眼，幽深如潭，知道自己再争辩也是徒劳。
“臣……遵旨。”苏子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随即不等楚宸说话，转身便走。
“臣离京数月，家中老母定然甚是思念。若陛下暂无其他吩咐，臣告退了。”
楚宸瞧着她这副明显憋着气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发虚，却又有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甩了甩龙袍的袖子，转身踱回御座，声音听不出情绪：“记得，宫门落锁前回来。”
苏子衿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御座上已然恢复威严坐姿的皇帝。
刚才不是说准她明日回家一日吗？怎么转眼就成了宫门落锁前回来？君无戏言？这狗皇帝的戏言怕是比这殿上的地砖还多！
她暗暗咬牙，将涌到嘴边的诘问硬生生咽了回去，旋即头也不回地退出了大殿。
刚踏出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娘亲！娘亲出来了！”昭蘅仰着小脸，眼睛里还带着惶惑，但在看到苏子衿的瞬间，便化作了全然依赖。
“郡主殿下，您慢着点。”李仁和紧跟着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整张老脸皱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苏大人啊，您可算出来了。郡主殿下实在是离不开您，咱家怎么劝都不肯先去瞧瞧新宫殿，非要在这儿等着您。还得劳烦苏大人劝解一二，让郡主殿下安心随咱家去安置才好。”
苏子衿心中烦乱未消，但面对昭蘅，还是温柔一笑。她先轻轻拍了拍昭蘅的背以示安抚，然后对李仁和微微一礼：“李公公费心了。郡主初入宫闱，人地两生，心中不安也是常情。还望公公多担待。”
“哎哟！苏大人，您这可折煞咱家了！”李仁和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侧身避礼，语气惶恐又透着十二万分的恭维，“伺候陛下，照料郡主，那都是咱家分内之事，当不得苏大人这般客气！苏大人且先与郡主说说话，宽慰宽慰，咱家带人在旁候着便是。”
说着，他极其恭敬地缓缓向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朝着远方走去。那一整套刻意恭敬的姿态，看得周围的小太监目瞪口呆。
有些机灵的小太监凑到李仁和身边，满脸不解，“干爹，那位苏大人如今不过是正五品罢了。纵然有些圣眷，可您老是打东宫起就伺候陛下的老人儿了，情分非同一般，便是文丞相见了您，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公公。何至于对苏大人……这般小心抬举？” 言语间，颇有些为李仁和抱不平的意思，他也觉得苏子衿受不起这份恭敬。
另一个小太监也忍不住嘀咕：“就是啊，干爹，虽然不知道为何苏大人一回来，陛下就出来临朝了，可这……这也不至于让您老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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