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幽灵小队，死地求生

“蜂刺弩，每人三具，箭匣六个，一共一百零八支‘破甲箭’。”地鼠像个吝啬的管家，一边分发武器一边念叨，“霹雳子，每人三颗，这玩意儿金贵，不到万不得已别乱扔。还有这个，”他递给每人一个小巧的竹筒，“‘千里香’，特制的追踪粉末，无色无味，只有我们的军犬能闻到。万一走散了，就捏碎它。”

雷公在一旁帮众人检查装备，他的大嗓门难得地压低了：“侯爷，这‘幽ling甲’的靴底是特制的，踩在石头上都没声。你们这回，真成鬼了。可惜俺这体格，穿不上，不然非得跟你们去瞅瞅那北蛮可汗长啥样。”

孟展站在一旁，看着这支即将深入龙潭虎穴的小队，眼中满是羡慕与不甘。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留下来，协助父亲稳固后方，接应他们。这是更重要的职责，但他依旧渴望与他们并肩作战。

“林大哥，一切小心。”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修文的肩膀。

林修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还等着回来喝你的喜酒呢。”

一切准备就绪。小队一共十三人，林修文、影子、地鼠，以及十名孟家死士。

孟天成站在他们面前，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酒碗。

“这碗酒，我替北境三十万军民，敬你们。”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中，孟天成沉声下令：“出发！”

林修文带头，十三道黑色的鬼影，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没入了武库深处一条刚刚开启的秘密通道。那条通道，是孟家最后的退路，蜿蜒曲折，直通数十里外的山脉腹地，可以完美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火光与送行者的目光。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脚下轻微的沙沙声。地鼠取出一枚“夜光石”，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勉强照亮了前方数尺的道路。

“这鬼地方，跟耗子洞似的。”地鼠压低声音抱怨，但脚步却极为稳健，显然对这种环境驾轻就熟。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黑暗中调整着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影子走在队伍的侧翼，像一道真正的影子，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林修文则走在最前面，脑中飞速地过着赵钰提供的情报和孟天成为他制定的路线图。

赵钰的计策狠毒，却也给他们提供了一线生机。但林修文从不完全相信一个已经疯魔的敌人。他知道，赵钰给出的情报里，九成是真，但那一成假的，就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准备好应对任何变数。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地鼠上前侦查片刻，回来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们钻出洞口，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原始密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狼嚎。这里，已经是北蛮大军实际控制的区域。

“从这里往北三十里，就是狼神谷的外围哨卡。”地鼠展开一张简易地图，用极低的声音说，“赵钰说，巴图的万人队负责谷口东侧的防卫。我们必须先找到他。”

“怎么找？”一名死士问道。

“他有一个习惯。”林修文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弟弟死后，他每年都会在祭日那天，用他弟弟生前最爱的雄鹰尾羽，擦拭他的佩刀。而今天，正好是他弟弟的祭日。”

这又是赵钰提供的一个细节。一个看似无用，却可能成为敲门砖的细节。

十三道鬼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他们如同林中的精怪，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向狼神谷东侧的营地摸去。

北蛮人的营地戒备森严，篝火连绵，巡逻队一队接着一队。但这些在孟家最精锐的死士和地鼠这样的潜行专家面前，形同虚设。他们利用地形和视野死角，如水银泻地般渗透了进去。

在一座相对独立、门口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大帐外，他们停下了脚步。帐篷的缝隙里透出光亮，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修文对地鼠使了个眼色。地鼠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吹筒，对准帐篷的通风口，轻轻一吹。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悄然飘入帐中。片刻之后，帐内的摩擦声停了下来。

林修文没有立刻闯入，而是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精准地打在帐篷数丈外的一个兵器架上。

“当啷！”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帐篷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铁塔般雄壮的汉子提着刀冲了出来，他有着北蛮人典型的阔脸高鼻，眼神警惕如鹰。正是巴图。他身后的两名亲卫也瞬间拔刀，护在他身侧。

他们警惕地扫视四周，却一无所获。

“大人，可能是风吹的吧。”一名亲卫小声道。

巴图皱了皱眉，没有放松警惕。就在他准备退回帐内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翎羽。一根黑白相间的、属于草原上最凶猛的雄鹰的尾羽。

巴图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他缓缓弯下腰，用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那根羽毛。这根羽毛，和他刚刚在帐中用来擦拭佩刀的那一根，一模一样。这是他弟弟阿尔斯楞的遗物，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拥有。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黑暗的角落，声音嘶哑而低沉：“谁？出来！”

林修文的身影，从一棵大树的阴影后缓缓走出。他没有穿戴“幽灵甲”的头盔，露出了自己的脸。他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巴图，然后，他用标准的北蛮语，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

“阿尔斯楞。”

巴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身边的亲卫立刻就要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你们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巴图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犹豫着退了下去。

巴图死死地盯着林修文，这个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这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汉人。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机、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到底是谁？”

林修文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将军，你想不想，为你弟弟报仇？”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一场关乎北境国运、关乎两个民族命运的密谋，就在这五万大军的眼皮底下，在仇恨与利益的交织中，悄然拉开了帷幕。而潜伏在暗处的影子和地鼠等人，手指已经搭在了弩机上。只要巴图有任何异动，迎接他的，将是十三道来自地狱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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