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鬼影重重，敌友难分

林修文把玩着那颗小巧的玉骷髅，入手冰凉，仿佛带着死者的寒气。他第一次觉得，北境的风，不只冷，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

“麻烦。”影子吐出的两个字激起众人心中涟漪。他这个杀人专家都觉得麻烦，事情绝不简单。

“红线骷，”影子惜字如金地解释，“一群疯子。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规矩是在每个目标身上留下红线白骷髅，据说是为了让黄泉鬼差认清主家。”

地鼠接口道：“酬金极高。十年前，他们为一富商屠尽对头满门三百余口。是认钱不认人的饿狼。”

林修文听得直咧嘴：“嘿，还挺讲究。跟阎王爷签了合同怎么着？”他嘴上轻松，心里却沉甸甸的。这片地界，谁有财力请动“红线骷”来对付燕王亲卫？

“也可能是在警告我们，”林修文冷笑，“这片猎场里，不止我们一伙猎人。”他看向那份缴获的地图，“这份巡防图现在是烫手山芋，燕王和红线骷的人，都可能按着图来点名。”

四人沉默。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燕王，现在暗地里又多了一双不知敌友的眼睛。

“走，换地方。”林修文当机立断，“尸体留着，让燕王自己去头疼。”他清楚，这个变数可能打乱傅云堇的全盘计划，但已开弓没有回头箭。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放弃地图，由地鼠领着专挑险路。穿密林，攀峭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这天傍晚，他们藏身岩洞休整。负责警戒的影子身形微动：“有人。一个，受了伤。后面……还有三个在追。”他判断伤者像个正经军人，而追兵是步法轻盈的高手。

林修文心里一动，忙问：“追他的人，身上有没有红线和白骷髅？”

“没有。”影子感知片刻后答道，“但他们用的兵器像是……弯刀。”

北蛮子？林修文眉头紧锁。燕王勾结北蛮，他们为何追杀一个大周军人？他做了个“看戏”的手势。

很快，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残破的都护府军服，半身浴血，显然已到极限。他身后，三名高鼻深目的北蛮汉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三只戏耍老鼠的猫。

“孟三公子，别跑了。”为首的汉子用蹩脚汉话笑道，“燕王殿下有令，只要你说出你父亲藏兵洞的秘密，保你荣华富贵。”

被称为“孟三公子”的年轻人猛地回头怒视：“呸！一群背信弃义的杂种！想从我嘴里知道秘密？做梦！”说罢，他竟拖着伤体，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反冲了过去。

“不自量力。”黑衣汉子冷哼一声，轻易避开并一脚踹倒他，举起了弯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年轻人宁死不屈的样子触动了林修文。他想起傅云堇提过的北境孟姓都护，再看这忠烈之后，他  娘的，这口气咽不下！

“雷公！”他低喝一声。

雷公会意，甩出一个小竹筒。竹筒落地无声，却瞬间喷出大股刺鼻的黄烟。三名黑衣汉子猝不及防，涕泪横流。

“走！”趁着大乱，林修文如猎豹般蹿出，扛起年轻人就跑。地鼠与雷公接应，影子断后，四人转瞬消失在密林中。

“你疯了？”地鼠一边跑一边埋怨。

“老子乐意！”林修文喘着粗气回敬，“傅云堇让我当大将军，哪有见死不救的大将军？”

他们在一处更为隐蔽的山洞停下，为年轻人处理了伤口。年轻人醒来，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林修文没好气地递过水囊。

年轻人却目光锐利，他指着林修文腰间无意露出的龙影卫令牌：“你是京城来的？三年前，傅云堇傅大人来北境，他身边的护卫，带的就是这种令牌。”

林修文大为惊讶，收起玩笑正色道：“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挺直腰板，带着傲气答道：“北境都护府，偏将军，孟展。我父亲，是北境都护，孟天成。”

果然！林修文和地鼠对视一眼，满是震动。他们竟阴差阳错救了北境最高将领的儿子！

“你父亲……”

孟展眼神黯淡，拳头紧攥：“燕王反了。半月前，他扣押了我父亲和所有不肯归顺的将领。北境三十万大军，如今……都落入了他手中。我是在亲兵拼死掩护下才逃出来的。”

“那北蛮人为何追你？”

“他们在找‘神机武库’。”孟展咬牙道，“那是我孟家三代镇守北境，暗中修建的秘密军火库，储备的兵器火药足以装备五万大军。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

林修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秘密军火库！足以装备五万大军！

他看着眼前的孟展，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冲动的一救，或许是这趟北境之行，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但这天大的机遇，也伴随着天大的陷阱。这个年轻人，会是他们通往胜利的钥匙，还是引他们走向死局的诱饵？

山洞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的神情。

孟展的故事并不复杂，却字字泣血。燕王赵钰的叛乱来得太快，也太狠。他利用了北境将士对他的信任，以及皇帝远在京城的鞭长莫及。一场看似寻常的军事会议，转眼就成了鸿门宴。忠于朝廷的将领，要么被杀，要么被囚，孟展的父亲孟天成，作为北境最高统帅，自然是首当其冲。

“我爹早就看出了燕王有不臣之心。”孟展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多次上书朝廷，提醒陛下警惕燕王，可奏折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现在想来，定是被燕王在京中的党羽给截下了。”

林修文默然。他想起傅云堇和皇帝在御书房内的那场对话，朝廷并非不知，只是积重难返，投鼠忌器。而孟天成的忠心，最终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那你说的那个‘神机武库’……”林修文敲了敲手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武库的地点，只有我孟家父子二人知晓。”孟展看着林修文，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但你们究竟是谁？来北境做什么？龙影卫的令牌，代表你们是朝廷的人，可朝廷为何只派你们区区几人前来？”

这个问题很尖锐。林修文不可能把烧毁粮草的“绝户计”和盘托出。这不仅是军事机密，更重要的是，他信不过孟展。

“不该问的别问。”林修文耍起了无赖，“你只要知道，我们是来给燕王添堵的就行。你爹是忠臣，你是忠臣的儿子，我们不是敌人，这就够了。”

孟展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现在寄人篱下，伤势沉重，也无法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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