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雁门关外，鬼影随行

饶是如此，连续十日的奔波，也让铁打的汉子感到了疲惫。

“我说，‘地鼠’，”林修文啃着干硬的肉脯，含糊不清地问那名始终走在最前面的中年汉子，“你确定这条路对？我怎么感觉咱们一直在绕圈子？”

地鼠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指着远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山口说：“侯爷放心，过了那道‘一线天’，再走两日，便可进入雁门关地界。这条路，是当年老帅带我走过的，错不了。”

他口中的“老帅”，自然是傅云堇的祖父。林修文撇撇嘴，没再多问。他对傅云堇那一家子都有一种复杂的观感，敬佩他们的本事，又实在不喜欢他们那绕了十八个弯的心眼。

倒是那个叫“雷公”的刀疤脸，拍了拍背上那个神秘的包裹，瓮声瓮气地开口：“早点到也好，我这些宝贝，都快颠散架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影子”则像他的名字一样，始终与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随时会融入周遭的阴影里。

进入雁门地界后，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偶尔遇到几个形容枯槁的村民，一见他们这些陌生人，便像见了鬼一样，立刻关紧门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

“不对劲。”林修文勒住马，眉头紧锁，“这里虽是边关，但往年绝不是这副光景。倒像是……刚经历了兵灾。”

地鼠的面色也凝重起来：“燕王恐怕已经动手了。他这是在清场，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提前清除掉。”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过夜。入夜后，气温骤降，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侯爷，你看那边。”影子忽然出现在林修文身边，指向远处山坳里的一点火光。

林修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火光很微弱，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像一盏鬼火。

“是村落？还是驿站？”

“都不是。”地鼠否定道，“这方圆五十里，早就没有活人了。看那火光的位置和规模，倒像是一处临时营地。”

“燕王的人？”林修文  instinctively  握住了剑柄。

“八九不离十。”地鼠压低声音，“应该是巡山的游骑。看样子，他们也放松了警惕，以为这片地界已经安全了。”

林修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几个人？”

影子回答：“火光周围，能感知到的气息有十二个。外围，还有两个暗哨。”

“十四个人。”林修文摩挲着下巴，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干不干？”

地鼠和雷公都看向他。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潜伏，尽量避免交战。

林修文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grinning  道：“咱们这一路憋屈坏了，总得找点乐子。再说，咱们也得知道，这些巡逻兵到底是什么来路，装备如何，口音是哪里的。万一是北蛮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看向雷公：“有没有不弄出太大动静的玩意儿？”

雷公从他那个宝贝包裹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个核桃大小的黑铁球。“迷魂弹。捏碎了扔出去，无色无味，三息之内，闻者昏睡一个时辰。就是……贵。”

“人命比它贵。”林修文拿过两枚，又看向影子，“你去解决那两个暗哨，没问题吧？”

影子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两声极轻微的、仿佛夜枭般的鸣叫。这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林修文和地鼠借着夜色，如狸猫般摸了过去。只见营地中央，十几个穿着大周军服的士兵正围着火堆喝酒吃肉，一个个东倒西歪，骂骂咧咧，抱怨着这鬼天气和吃不完的沙子。

林修文心中一沉，这些人，说的都是地道的京畿口音，是朝廷的兵。他们已经被燕王收编了。

他不再犹豫，与地鼠对视一眼，同时捏碎了手中的迷魂弹，朝着火堆用力扔了过去。

黑铁球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火堆旁的士兵们还在划拳怒骂，忽然，一个接着一个，软软地倒了下去，鼾声四起。

林修文和地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雷公也随后赶到。

“动作快点，只有一个时辰。”雷公提醒道。

三人开始迅速地搜查这些昏睡的士兵。他们身上除了制式兵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地鼠在一名看似头领的军官怀里，找到了一份用油布包好的地图，和一枚奇怪的令牌。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附近几十里内的所有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对林修文他们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而那枚令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燕”字。

“狼头令……”地鼠看着令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是燕王亲卫的信物。持有此令者，如燕王亲临。这一个小小的游骑队百夫长，竟然有这个东西？”

林修文也感到事情不简单。这令牌的出现，说明燕王对这片区域的掌控，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密。

就在这时，林修文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营地边缘，一具被拖到阴影里的尸体。那是被影子解决掉的两个暗哨之一。

不知为何，他心头一跳，走了过去。

尸体喉咙上有一道细微的血线，是影子的手法，一击毙命。

但不对。

林修文蹲下身，他发现尸体的胸口，还插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柄极薄、极短的柳叶飞刀，整个刀身都没入了体内，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末柄。

这绝不是影子的手法！影子用的是判官笔。

林修文的头皮一阵发麻。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截末柄，用力一拔。

“噗”的一声轻响，飞刀被带了出来。刀身上淬了剧毒，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发黑。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柄飞刀的末端，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红线上，串着一颗小小的、用白玉雕成的骷髅头。

林修文看着这颗玉骷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标记，他认得！

数年前，他还在京城当他的纨绔子弟时，曾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过一个传说。在大周的西北，活跃着一支神秘的杀手组织，名为“红线骷”。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行事诡秘，从不失手。他们的标记，便是在每个死者身上，留下一颗白玉骷髅头。

“红线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杀了燕王的人？

是谁雇佣了他们？是朝廷？不可能，傅云堇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是燕王自己人杀自己人？更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在这场螳螂捕蝉的游戏里，除了他们这些奉命而来的“黄雀”，还藏着另一只，甚至更多只身份不明的黄雀。

北境这潭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浑浊百倍。

林修文握着那柄冰冷的飞刀，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大将军”，像个一脚踩进泥潭里的傻子。

他回头，看到地鼠和雷公也围了过来，脸上同样是震惊和不解。

而一直沉默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那颗与骷髅，吐出了两个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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