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因果循回遇旧我
烟花柳巷。
李蝉夺舍了个女修。
不过是权宜计。
好在皮囊生得还算齐整，青丝如瀑，身段婀娜，该大的地方…
推开窗户，李蝉轻按着心口。
“委屈老子了。”
声音温软清脆。
脸色莫名难看起来。
那白发老翁纵有通天的追踪本领，依仗的无非是命数气机，眼下他连阴阳都翻转了过来。
对方若还能一眼看穿，那便真不用再挣扎。
“窥视老子，还想取我性命？”
李蝉抿了抿唇。
平白折损一半寿元，换做谁都要发狂。
若是狼狈找陈根生哭诉，往后那魔头还不知要如何消遣他。
常理之下，被仇家逼得血遁逃亡，定是走得越远越好。
那暗处的老怪多半也作此想。
既然如此，最凶险的所在，反倒是那老怪以为他早就逃离的去处。
码头边停着数十艘客船，专供无灵石御剑的低阶散修代步。
李蝉摸出两块零食，递给船头艄公。
“去何处？”
“往西面黑礁群去，寻我家采珠的表兄。”
艄公咧嘴笑笑，示意他进底舱。
船身在海浪里颠簸摇晃。
对面长凳上，坐着个精壮汉子。
自打李蝉蜷身坐下，那汉子的两只眼便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他踩着湿漉漉的舱板慢慢过来。
李蝉垂着脑袋。
一股浓烈腥臭的酒气迎面扑来。
“小娘子，往黑礁群去寻表兄啊？”
汉子见他不答，伸出大手，直奔李蝉膝头搭去。
“你表兄多半早喂了海兽，我做你表兄如何？”
“不如随阿哥下船，去前头泥鳅岛歇脚。阿哥手里有两条渔获稳当的乌篷船，供你吃香喝辣，总好过抛头露面。”
李蝉冷笑。
“滚。”
汉子听得骨头发酥。
“声音好听，脾气倒烈。”
“进了舱装什么大家闺秀？你若从了，哥哥我便让你爽爽。”
说话间，汉子伸手便去扯李蝉胸前的盘扣。
李蝉心底冷笑，任凭色胆包天，听闻夺舍二字，也该知晓里头利害。
“老子是男修！这身体是夺舍而来的。”
那汉子权衡利弊，脱口而出。
“男的吗？”
汉子喘息粗重起来。
“男的岂不是更好！”
“寻常窑子玩得腻透了……”
“男魂女胎，身段是软嫩的，皮下却是个美男子的神魂……这等奇货，翻遍无尽海岛也寻不出几个来！”
“老子今日倒要尝尝你被按在身下，是个什么滋味！”
整艘客船连人带板，沉入海中。
一柱香后。
海风吹拂。
一截木板浮在浪间。
四野茫茫，天水相连。
李蝉踩上板子屏住呼吸，确准周围没有活人生息，这才弓着腰蹲下身来。
手掌探入怀中，耗费了他心头精血与阳寿的大成问题蛊，被捧在手心。
这肉瘤比先前又小了整整两圈。
“老夫受尽千般折磨，就为了换你几句真言。”
李蝉深吸一口气。
“方才你说，三里之隙有一手握枯柳的白头老翁，形貌与老夫无二，正在暗处窥我死生。”
“老夫且问你，此人是何来历？是何情况？”
话音落下，李蝉屏息静气。
掌心中的肉瘤抽搐起来。
过了良久。
“无……无有来历……”
李蝉眉头一皱。
“活生生的人，怎会无有来历？可是白玉京炼制的傀儡？”
肉瘤表皮的肉须疯狂摆动。
“非是傀儡…”
“那是何物？！”
李蝉急声喝问。
肉瘤喷出一股恶臭的黑血。
“那人……是你。”
“你说什么？”
“持柳白首者……即是你……李蝉。”
轰！
李蝉只觉气血倒卷，直冲灵台！
“疯了……当真是疯了！”
“我在后头跟着我？我手里拿着枯柳，要取我自己的性命？！”
肉瘤不再作答。
“假的……”
李蝉双目充血。
“你这妖物……全是在诓骗老夫！”
“折我半数寿元，换来这等胡言乱语！”
“什么问答无欺，全是假的！假的！！”
他垂头看着水面里的倒影。
倒影里是个眉目清秀的女修面庞，长发散乱。
“我？”
李蝉抬起身前一双纤细素手，眸中惊恐。
“半世寿元被割走，肉身换作女胎蜷在这浮木之上，到最后连自己究竟是谁，都辨不清了。”
若是败给陈根生，那便是技不如人，那魔头神通太强，输给他也算合乎情理。
若是死在白玉京的截杀之下，好歹也算为大局而亡。
可是栽在了自己手上。
到底是心魔作祟，还是逼死多宝与阿鸟带来的反噬？
难道是自己炼的蛊，不如从前那般纯熟，是哪里出了差错？
失败。
想当年好歹也算是一方人物，算计同门，步步为营。
夹在根生与白玉京之间，两面讨好，左右逢源。
“荒谬绝伦。”
李蝉宛如痴儿，流出一口涎水，喃喃道。
“我再问你。”
“我李蝉一生行事，虽无大德，却也绝非痴傻之辈，若当真是我追杀我，动机缘由何在？！”
海风浩荡，吹得李蝉裙摆翻飞。
耳畔忽闻问题蛊的幽幽轻吟，清浅声响落于风涛之间。
“天地有常，蛊虫有禁。”
“柳条垂岸钓泥龟，尊驾闲坐客先悲。”
“莫道镜中非故我，掌中提线受人催。”
这是何意？
肉瘤又开始缩涨起来，显得格外慌乱。
“阴阳倒转避灾愆，稳住道心胜万钱。”
念完，再无半点动静。
显然是装死到底，一个字也不肯多吐了。
“稳住道心胜万钱吗……”
没错。
李蝉喘了几口娇气。
他心思忽地活络起来。
先前夺舍匆忙，只顾着逃命避难，根本没来得及细细端详自己。
眼下四顾无人，李蝉抬起两根手指，在自家衣襟前捏了捏。
布料是寻常的青布，可里头撑得鼓鼓囊囊，分量着实不轻。
他扯开领口的盘扣，往里头瞅了一眼。
“哇塞，这般沉手？”
他忍不住伸手托了一下。
“妙啊。”
李蝉嘴里溢出一声低笑，声音软绵绵的。
若是换上一身素白长裙，走在街面上，定能引来不少登徒子的涎水。
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也不全算亏。
他伸手在面上摸了两把。
“天厉害了。”
李蝉自言自语。
“老丈，打哪儿来呀？”
听着便让人骨头轻了二两。
心头大定。
圣人尚且戒不得色，何况是他李蝉？
“既是冲着老子来的，皮囊又与我一般无二……”
“你既是我，便该懂得这副身子的妙处。”
他撕开袖袍，露出藕臂，又散开胸前的盘扣，顺势倒在浮木上，半边裙裾浸入海水，紧紧贴住大腿。
不过小半个时辰，后方海面泛起微澜。
一叶枯苇破浪而来。
苇叶上站着个佝偻人影，白发披散，手里斜握着一根干瘪的枯柳枝。
正是未来李蝉。
他这半个时辰过得极度煎熬。
寿元平白折损万载，五脏六腑都在衰败，走起路来膝弯发软。
好不容易顺着因果线追到这片水域，老远便瞧见浮木上躺着个落水女子。
未来李蝉眯起老眼打量。
女子似是被水流晃醒，发出一声低弱的嘤咛，单手撑着木板，仰起惨白的小脸。
“老丈……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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