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九江3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直接投入了四个大队，在舰炮和飞机的掩护下，对江防阵地全线压上。同时，南线106师团也加强攻势，廖耀湘频频告急。

至上午十点，最坏的消息传来：200师598团防守的一段江堤被重炮连续命中，工事全毁，团长阵亡，残部退守二线。日军一个联队趁机登陆，建立稳固滩头阵地。

“军座，要不要动用预备队？”邱清全急问。

李念安看着地图上那个不断扩大的红色箭头，摇头：“还不是时候。”

“可是……”

“没有可是。”李念安语气冰冷，“告诉戴安蓝，我给他最后一个团，让他组织反击。如果中午十二点前不能把日本人赶下江，他这个师长就别当了。”

命令传达的同时，李念安做了另一件事：他将仅有的一个高炮营调往江防前线。

这个营装备十二门德制Flak  38型20毫米高射炮，原本是用于防空的。当高炮营营长接到命令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军座，高炮打军舰？这……”

“别他妈废话！”李念安少有的爆了粗口，“给老子高炮放平，放开了打！日本人不是船多么？给我瞄准吃水线打！打不沉也要打穿几个窟窿！”

高炮营长愣了两秒，立正敬礼：“是！”

上午十一点，十二门高射炮被推上江堤，炮口放平，对准江面上的日军舰船。这种20毫米炮射速极快，每分钟可达450发，穿甲能力虽不如大口径炮，但对付轻型舰艇的侧舷装甲绰绰有余。

“开火！”

随着营长一声令下，十二门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如疾风骤雨般扫向江面，在日军舰船上溅起一连串火花。一艘正在靠近的驱逐舰首当其冲，侧舷被连续命中，很快冒出浓烟。

更关键的是，高射炮的高射速形成了弹幕，压制了日军登陆艇的冲锋。几艘小艇被直接打穿，迅速沉没。江面上，日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李念安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但战局依然危急。南线，106师团已经突破庐山外围阵地，廖耀香部伤亡过半。北线，虽然高炮暂时遏制了日军登陆，但滩头阵地上的那个联队仍在不断扩大控制区。

中午十二点，戴安蓝亲自打来电话：“军座，反击失败……598团的阵地，夺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李念安沉默片刻，问：“你还能守多久？”

“最多……到天黑。”

“好。”李念安说，“天黑之前，不许再丢一寸阵地。天黑之后，我给你增援。”

挂掉电话，他转向邱清全：“集合警卫团，还有荣誉一师的那个加强营。”

“军座，你要……”

“我要亲自带队夜袭。”李念安开始检查自己的配枪——一把德制P08手枪，这还是当年在金陵受训时，一位名叫戈林的叔叔送给他的，“告诉郑洞锅，九江城防交给他了。如果我回不来，他就是第五军代军长。”

邱清全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李念安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位年轻的军长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夜幕降临，江风带着硝烟和血腥味。李念安站在一支两千人的突击队前。这些人是从全军挑选出来的精锐，清一色的德械装备：MP38冲锋枪、MG34机枪、长柄手榴弹。每个人左臂都绑着白毛巾，以便夜战中识别敌我。

“弟兄们，”李念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的任务很简单：把白天丢的阵地夺回来，把上了岸的日本人赶下江。”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有人想家，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别他妈惦记着热炕头了！安逸？那是拿血和命换出来的！如今山河破碎，同胞被宰，咱当兵的不扛枪战斗，难道等着做亡国奴，让人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懦夫？！”

一个军官举起枪，低吼道：“跟军座冲！杀鬼子！”

“杀鬼子！”两千人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充满力量。

晚上九点整，突击队悄然出发。

李念安将部队分为三路：左路由邱清全率领，负责牵制日军右翼。右路由戴安蓝残部配合，攻击日军左翼。他自率中路主力，直扑滩头阵地的核心。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突击队借着月光和炮火余烬，匍匐前进。日军显然没有料到守军会在夜间反击，滩头阵地的防御相对松散。

十点十五分，战斗打响。

李念安率先跃出掩体，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跟我冲——！”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撕破夜幕。突击队如一把尖刀，直插日军心脏。德制冲锋枪在近战中威力尽显，密集的弹雨扫倒了仓促应战的日军士兵。

但波田支队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慌乱后，日军迅速组织反击。机枪火力点开始喷吐火舌，掷弹筒的爆炸在突击队中绽放。

李念安冲在最前面，子弹呼啸着从身边飞过。他看到一个机枪手倒下，立刻冲过去接过机枪，对准日军一个正在集结的小队扫射。MG34的撕裂声中，十几个日军应声倒地。

“军座！左侧有敌增援！”一个连长喊道。

李念安抬眼看去，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正从江边赶来。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摘下两枚长柄手榴弹，拉弦，奋力掷出。

爆炸的火光中，他想起多年前在金陵的一幕。那时他十三岁，在金陵受训。一次演习中，他的“坦克”被判定击毁，但他拒绝退出，徒步穿越“敌阵”，最终端掉了指挥部。

演习结束后，时任教官的埃尔温·隆美尔叔叔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李念安回答：“因为战场上没有‘判定击毁’，只有死和没死。”

隆美尔笑了，拍着他的肩说：“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如今，隆美尔叔叔在德国当校长，而他在长江边与日军血战。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军座小心！”

一声惊呼将李念安拉回现实。他侧身翻滚，一发子弹擦着钢盔飞过。抬头时，看到一个日军少佐正举着军刀冲来。

李念安没有拔枪，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杆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这是白刃战，他要以牙还牙。

两人在火光中对峙。少佐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刀法娴熟。李念安双手握枪，刺刀前指，用的是德式拼刺术的起手式。

少佐率先进攻，军刀斜劈。李念安格挡，刺刀与军刀碰撞出火花。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突然，少佐虚晃一招，刀锋直取李念安脖颈。李念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刺刀顺势捅入少佐腹部。

少佐闷哼一声，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刺刀，又抬头看李念安，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很厉害……”

“谢谢。”李念安拔出刺刀，少佐倒地。

战斗持续到凌晨两点。滩头阵地上的日军联队被彻底击溃，残部乘夜色逃回舰船。突击队夺回了白天丢失的所有阵地，但付出了惨重代价：两千人伤亡过半，李念安本人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

黎明前，突击队撤回城内。李念安最后一个退入城门，转身看着江面上日军的舰船轮廓，对守城门的士兵说：“今天，我们守住了。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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