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九江2

第五军装备的是德制le.FH18式105毫米榴弹炮，射程勉强能打到江心。但更重要的是，李念安在江中布设了大量水雷，日军舰船不敢过于靠近，这给了守军喘息之机。

上午九时，日军第一波登陆艇开始冲锋。

三十余艘小艇从运输舰后放出，满载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向江滩冲来。守军阵地沉寂片刻，突然枪声大作——德制MG34通用机枪的撕裂声、毛瑟步枪的脆响、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望远镜里，李念安看到一艘登陆艇被机枪扫中，艇上日军如割麦般倒下。另一艘艇触雷，在江心炸成两截。但更多的艇还是冲上了滩头，日军士兵跳下船，弓着身子向阵地推进。

“戴安蓝打得不赖。”邱清全评价道。

“才刚开始。”李念安放下望远镜，“告诉戴师长，日军真正的进攻在午后。”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验证。中午十二点，日军暂停进攻，舰炮却轰击得更猛烈了。与此同时，侦察兵报告：南面发现日军第106师团先头部队，正从陆路向九江以南的星子、德安方向运动。

“果然是要两面夹击。”李念安冷笑，“命令廖耀湘，南线交给他了。如果放一个鬼子过庐山，他就不用来见我了。”

下午两点，真正的恶战开始。

日军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正面阵地，而是集中火力轰击江防工事的几个薄弱点。在连续一个小时的炮击后，200师602团驻守的一处江堤被炸开缺口，日军一个大队趁机突入。

消息传到指挥部时，李念安正在吃午饭——半块硬馒头，就着白开水。

“军座，602团请求支援！”通讯兵满头大汗。

李念安放下馒头，走到地图前。他盯着那个被突破的缺口看了半晌，问：“602团还剩多少人？”

“报告，能战斗的不足八百。”

“告诉他们的团长，”李念安声音平静，“我给他两个选择：第一，带人把缺口堵上；第二，我派人去堵，但他得提头来见。”

命令传达下去。一小时后，前线传来消息：602团团长亲自率警卫连冲锋，身中三弹不退，最终用集束手榴弹炸毁日军刚建立的桥头堡，缺口暂时堵住了。那位团长被抬下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李念安听完报告，沉默良久。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又去看地图。

七月二十日晚，九江城已能闻到硝烟味。

第五军伤亡数字不断攀升：第一天，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两千。而日军仅仅投入了不足三分之一的兵力。

李念安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波田支队是日军精锐，指挥官波田重一以善打硬仗著称。更麻烦的是，南线106师团已经与廖耀湘部接火，这意味着第五军必须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进攻。

当晚八点，李念安再次召集军官。这一次，地点不在指挥部，而在九江城南的野战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间征用的民房，加上临时搭起的帐篷。伤员太多，床位不够，很多人就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痛苦的呻吟声。

李念安走进来时，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正在哭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军医试图按住他，但伤兵挣扎得太厉害。李念安走过去，蹲下身，握住那士兵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士兵满脸泪水和汗水，看清是军长，愣住了：“报、报告军座……我叫王二狗……江西萍乡人……”

“多大了？”

“十九……”

李念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他二十岁生日时，来自德国叔叔隆美尔送给他的礼物。他把怀表塞进王二狗手里：“拿着。等打完仗，拿着这个去山城找我，我给你安排工作。”

王二狗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怀表，又看看李念安，突然嚎啕大哭：“军座……我腿没了……我回不去了……”

“回得去。”李念安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整个帐篷都能听见，“只要我们还站着，只要九江还在国人手里，你们就都能回去。”

他转身，面对陆续聚拢过来的军官和伤兵，提高声音：

“我知道，有人怕了。怕死，怕残，怕再也见不到爹娘老婆孩子。这不可耻，是个人都会怕。”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

“但是——”李念安环视众人，“我要问你们一句！身后就是江城，就是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是要低着头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孬种懦夫，还是跟着我冲上去，用几分钟的生死搏杀，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一仗，没有退路。谁敢后退，军法从事！我李念安今天就立誓在此：九江若失，我不苟活。第五军若败，我必战死沙场，以谢国人！”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伤兵挣扎着坐起来，嘶声喊道：“誓死保卫九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个野战医院沸腾起来，能动的、不能动的，都在喊：“誓死保卫九江！誓死保卫九江！”

李念安看着这些士兵，这些大多只有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有的甚至不知道九江在哪，就被拉上了战场。但他们此刻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人面对死亡时，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炽热的光芒。

他知道，军心可用。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李念安被炮声惊醒——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铺天盖地的齐射。他抓起钢盔冲出指挥部，登上锁江楼。

天色微明，长江江面上，日军舰船比昨日多了近一倍。更可怕的是，江心出现了几艘从未见过的舰艇：船身低矮，炮塔巨大。

“是浅水重炮舰。”李念安立刻判断出来，“日本把‘嵯峨’级调来了。”

这种舰艇装备两门150毫米重炮，虽然航速慢，但火力凶悍，专门用于江河作战。果然，下一刻，重炮舰开火了。炮弹呼啸着落在江防阵地上，爆炸的威力比昨天的舰炮大得多，整段江堤都在震颤。

“命令炮兵，集中火力打那些重炮舰！”李念安下令。

但德制105毫米榴弹炮对装甲厚重的重炮舰效果有限。几轮齐射后，只有一发炮弹命中“嵯峨”号前甲板，却未能造成致命损伤。

上午七点，日军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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