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一千块租户
第二天，文悦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公司。
昨晚的酒局，她最终还是去了。
刘大胖把她当成战利品，在酒桌上向那几个脑满肠肥的王总、李总炫耀。
“这是我们部门的销冠，文悦！海市回来的高材生！”
“能喝！特别能喝！”
刺鼻的白酒混着油腻的劝酒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文悦一杯接着一杯，胃里阵阵灼烧。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只记得最后刘大胖把她那张一万块的提成单拍在她面前，醉醺醺地说：“小文啊，好好干，跟着我，亏不了你。”
一万块。
买断了她昨晚所有的尊严。
“文经理，早。”
前台小妹跟她打招呼。
“早。”
文悦勉强笑了笑，回到工位。
一个电话换强行唤回了他的工作状态。
“喂，你好，请问是硅谷之心的招商部吗？我看到你们有个15平的办公室出租…”
15平米？
文悦皱了皱眉。
这是他们写字楼里最小，也是最便宜的户型。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储物间。
一个月租金一千块。
就算租出去，她的提成也只有一百块。
“小文，嘛呢？”
刘大胖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
文悦捂着话筒，指了指电话。
“刘总，有个咨询15平的客户。”
“15平？”
刘大胖嗤笑一声，“这种穷鬼，理他干嘛？浪费时间。你把昨天王总的需求跟一下，那可是个大单。”
“好的，刘总。”
文悦嘴上应着，却没有挂掉电话。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蓉城找工作的时候。
那些人事，看到她从海市回来，无一例外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那种被人轻视的感觉，她到现在还记得。
鬼使神差，她回了话。
“是的，先生，我们这边是共享办公，非常适合初创企业，请问您怎么称呼？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一下场地呢？”
“我姓万，我现在就有空，半小时后到！”
上午十点半，一个男人走进了招商部。
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休闲装，眼中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但他站得很直，应该就是那个客户了。
“万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客户经理，我叫文悦。”文悦笑着递过去一张名片。
“你好，文经理。”万居易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我带您看一下我们的办公环境吧。”出于职业素养，文悦很热情，领着万居易走出了招商部。
她边走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和她想的差不多，一个落魄的创业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那种感觉，宛如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依然觉得自己能翻盘的赌徒。
和现在的自己，十分相似。
文悦领着他，走向那条长长的走廊。
“我们这里是共享办公区，茶水、咖啡都是免费的。”
“会议室需要预约，每个月有免费时长。”
她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万居易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文悦领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门。
“万先生，您看的那个15平的办公室在这。”
万居易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房间，停顿了片刻。
文悦以为他会嫌弃。
毕竟，这里实在太小，太简陋了。
“虽然小了点，但是租金便宜，水电网全包。”
她补充道。
万居易却忽然笑了。
“行，我觉得可以”
他说。
“就这间了”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另一栋楼斑驳的墙壁。
文悦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好的，万先生果然有魄力！那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可以，押一付三是吧？”
“是的，押金一千，三个月租金三千，一共是四千块”
回到招商部，签合同，刷卡。
万居易拿出了一张储蓄卡。
当刷卡机吐出那张四千块的签购单时，文悦看到他的手指，轻轻地抖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万先生，这是您的门禁卡和钥匙。”
文悦把东西递给他。
“公司的门牌我们会尽快制作，您公司叫什么名字？”
万居易接过钥匙，挺了挺胸膛。
“斑尚庄珈有限公司。”
“斑……尚……庄……珈？”
文悦在纸上记下这四个字，眼中闪过讶异。
这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便宜。
跟这个一千块的办公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万先生，您这公司名字，真好听。”
万居易只是轻点下头。
“还行。”
办完手续，万居易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着钥匙，重新回到了那个15平米的小办公室。
文悦有些好奇，也跟了过去。
只见他关上门，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身体深深地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一刻，文悦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也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个男人，很有趣。
文悦心里想。
她轻轻地带上门，没有打扰他。
回到工位，刘大胖又凑了过来。
“那个穷鬼走了？”
“刘总，客户已经签约了。”
文悦平静地说。
“签了？”
刘大胖有些意外，“真租了那个鸽子笼？”
“是的，押一付三，四千块已经到账了。”
“呵，四千块。”
刘大胖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够我一顿饭钱。”
“文悦，我跟你说了，多花点心思在王总那种大客户身上，别在这种小鱼小虾身上浪费时间。”
文悦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那个15平米办公室紧闭的门。
直觉告诉她。
那里面，不是小鱼小虾。
那里面，可能是一条还没长大的鲨鱼。
她做了一个小小的投资。
用她职权范围内，一点小小的善意和尊重。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投资未来会不会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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