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番外·文悦·风暴里的尘埃
卷语：当尘埃不甘卑微，便以命运作注，化身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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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窗口寒凉的玻璃，映出文悦毫无血色的脸。
“女士，您的这张卡余额也不足了。”
窗口里，收费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文悦的手指攥紧了那张已经刷爆的信用卡。
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
“试试这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滴——”
刷卡机吐出长长的签购单。
成功了。
文悦看着那一串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
弟弟下个星期的透析费，有了。
她收好单据，转身走向电梯，背脊挺得笔直。
刚才在窗口前那个窘迫的女人，好似不是她。
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病床上，弟弟文翰闭着眼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各种管子连接着他年轻的身体，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听到开门声，文翰睁开了眼睛。
“姐。”
他的声音很虚弱。
“今天感觉怎么样？”
文悦走过去，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熟练地帮他掖好被角。
“老样子。”
文翰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姐，又去借钱了？”
“说什么呢。”
文悦削着苹果，头也不抬。
“公司刚发了奖金，我业绩好，我们总监特别器重我。”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一根牙签，递到弟弟嘴边。
“你姐我，现在可是公司的销冠。”
文翰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嘴。
他知道姐姐在撒谎。
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姐弟俩沉默地待了一会儿，文悦又给他讲了几个公司里的趣事。
讲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怎么把咖啡洒在了总监的裤子上。
讲隔壁公司的程序员又因为改需求和产品经理吵了起来。
她讲得绘声绘色，好像她的工作真的那么轻松有趣。
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文悦帮弟弟把床摇下来。
“姐。”
文翰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别太累了。”
文悦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顷刻敛去。
她靠在寒凉的墙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软件。
三张信用卡，全部负债。
储蓄卡余额，两位数。
高昂的医药费，像一座不见顶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海市，黄浦江，曾经那个站在顶级写字楼落地窗前，穿着高定西装，指挥着百万级并购案的咨询公司高级合伙人预备役，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把她从云端狠狠拽下。
为了给弟弟治病，她卖了海市的房子，放弃了触手可及的前程，回到了蓉城。
回到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履历和能力，在蓉城找一份高薪工作轻而易举。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些顶级的公司，嫌她空窗期太长，质疑她为什么放弃海市的发展。
那些小公司，又给不起她想要的薪水。
高不成，低不就。
最后，为了弟弟每周必须的透析费，她不得不委身于硅谷之心这座不上不下的写字楼，当一个底薪微薄的招商经理。
她收起手机，擦干眼角的湿润。
换上那副八面玲珑的职业笑容，走进了电梯。
折翼的鹰，也要在泥沼里活下去。
回到公司，一股廉价香薰和外卖混合的味道传来。
文悦皱了皱眉。
“哟，文大经理回来啦？”
一个油腻的声音在吧台响起。
招商总监刘大胖正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和前台小妹聊得正欢。
“刘总。”
文悦点了下头，准备回自己的工位。
“哎，别急着走啊。”
刘大胖拦住了她，“上午那个客户，签了没？”
“还在考虑。”
“考虑？一个租两百平的公司，有什么好考虑的？”
刘大胖的语气里带着不满，“文悦啊，不是我说你，你以前在海市待过，怎么这业务能力，还不如我们这儿新来的实习生呢？”
“这个月的业绩，你还差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完不成，别说提成了，底薪都给你扣光！”
文悦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刘总，我会尽力的。”
“光尽力有什么用？要结果！”
刘大胖凑近了些，身上的酒气和烟味熏得文悦胃里翻腾。
“晚上，东城那边的王总组了个局，你也一起去。”
他的手不老实地想往文悦的肩膀上搭。
“都是大客户，你过去敬杯酒，露个脸，比你在这儿打一百个电话都有用。”
“懂事点，这个月的奖金，少不了你的。”
文悦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咸猪手。
“不好意思刘总，我晚上家里有事。”
刘大胖的脸色沉了下来。
“文悦，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弟弟那病，花钱不少吧？没了我签字，你那一万块的提成，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文悦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刘大胖那张写满了威胁和欲望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把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告诉他，自己曾经谈的单子，单位是亿。
更想告诉他，他这种货色，在海市，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她不能。
弟弟的透析费，下周的手术备用金，都压在她身上。
她需要那一万块的提成。
哪怕，是以恶心和屈辱为代价。
“我知道了，刘总。”
文悦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晚上几点，您把地址发我。”
刘大胖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
他拍了拍文悦的肩膀，这次，文悦没有躲。
“年轻人，要学会变通。”
文悦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周围同事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客户资料。
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寒凉的自来水淋在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廉价的职业套装，强颜欢笑的表情，眼神里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麻木。
这不是她。
这不是文悦。
她想起在海市的最后一天，她的老板，一个优雅的法国女人，拍着她的肩膀说：“悦，你是天生的战士，你的战场，在云端。”
可现在，她的战场，是这小小的格子间。
她的敌人，是刘大胖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地痞流氓。
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窒息。
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神渐渐变了。
疲惫和麻木褪去。
眼底换上了一种寒凉、坚韧，如蛇般的光。
忍。
必须忍下去。
为了弟弟。
等他好了，她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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