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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西北某空军基地,傍晚六点半。

天色是那种塞外特有的青灰色,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铁板,沉沉地压在广袤的戈壁滩上。

远方的祁连山雪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戈壁滩上的风卷着砂石呼啸而过,吹过基地营区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气温已降至零下十二度,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挂在眉毛和帽檐上,亮晶晶的。

但室内训练场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个占地近千平方米的综合训练馆,设施齐全得令人惊叹。

此时,二十多名飞行员正在训练。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飞行服,没有佩衔,但从年龄,气质和训练动作的熟练程度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飞。

其中七八个人正围在旋转椅旁,轮流进行抗眩晕训练,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眼神专注。

“下一个,汪海!”教官的喊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应声出列。

他皮肤黝黑,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汪海走到旋转椅前,深吸一口气,坐了上去。

教官熟练地帮他固定好安全带,调整好头靠位置,动作干净利落。

“准备——开始!”

旋转椅发出低沉的嗡鸣,以每分钟30转的速度启动,逐渐加速到60转,90转……

汪海的身体随着椅子一起旋转,但他必须保持头部相对固定,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墙壁上一个红色光点。

那光点在他视野中晃动,分裂,重组,像是有生命一般。

同时,教官在一旁随机提问,声音平稳而清晰:

“高度三千五,表速八百,遭遇右前方敌机,距离三十公里,如何处置?”

“识别敌我……”汪海的声音在高速旋转中依然平稳,只是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确认敌意……打开雷达……锁定目标……”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这是常年训练的结果,在身体承受极限负荷时,大脑必须保持绝对清醒。

两分钟后,旋转椅减速停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汪海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时明显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双手扶住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旁边的战友递过来一个塑料袋,他接过来,走到墙角,弯腰吐了几口酸水,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抗眩晕训练的正常反应。

“怎么样?”有人问,声音里带着关心。

汪海擦了擦嘴,走回来时脚步已经稳了:“还行。”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这次坚持了四分半,比上周多了三十秒。”

“可以啊,老王!”战友们笑着拍他肩膀,啪啪作响,“再练练,能赶上雄哥了!”

“去你的,”汪海笑骂,“雄哥能转八分钟不吐,我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另一边,几个飞行员正在讨论技术问题,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他们围在一台歼-8模拟器的操作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飞行参数和战术态势图,彩色的线条和光点交织成网。

“我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雷达下视能力。”

说话的叫陶伟,三十五岁,飞了十八年,从歼-6飞到歼-8,是基地里有名的“技术控”。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上次模拟对抗,低空突防时,雷达对地面杂波中的目标识别率不到40%。等发现敌机,人家导弹都锁定了。”

陶伟说着,调出一段数据记录。屏幕上出现起伏的波形图,绿色、红色、黄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

“不是加装了最新的雷达吗?”旁边的赵子豪皱眉问道。

他是个方脸汉子,说话时习惯性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宣传指标很亮眼啊,对战斗机大小的目标探测距离不是号称80公里吗?”

“纸上数据而已。”陶伟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实际飞起来,地面杂波、气象干扰,电子对抗……影响因素太多了。”

“我上周飞03号原型机,在河西走廊做低空测试,高度500米,速度900公里。雷达在30公里外发现了一个农用拖拉机。”

“没错,就是拖拉机!”

他苦笑着摇头,“但同一方向,同一高度的一架‘敌机’模拟靶机,到15公里才勉强发现。”

他调出模拟器的数据记录,指着屏幕:

“你们看,这是当时的雷达屏幕截图。绿色的是地面回波,红色的是可疑目标。”

“拖拉机在这里,这么大一团。靶机在这里,就一个小点,几乎淹没在杂波里。”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斑点,看得人眼晕。

那些细小的光点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美丽却致命,因为真正的威胁往往就藏在这些杂波之中。

“那怎么办?”

另一个飞行员陈锋问道。

他年轻些,三十出头,说话时习惯性地歪着头:“总不能让敌人都在高空和我们打吧?现代空战,低空突防是基本战术。”

“我觉得要从两个方面改进。”

陶伟分析道,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一是雷达算法,得加强动目标检测和杂波抑制。”

“二是飞行战术,低空突防时不能光靠雷达,得结合红外搜索、电子侦察,甚至……目视。”

“目视?”赵子豪听着这话,笑了,笑声短促而干燥,“老陶,你开玩笑吧?现代空战还靠目视?那咱们辛辛苦苦装雷达干什么?”

“不是主要手段,是辅助。”陶伟认真地说,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子豪,“我在南疆飞过实战任务。”

“有些地形,雷达就是不好使。但老飞行员凭经验,看云层阴影的变化、看鸟群惊飞的方向,甚至听无线电里的异常杂音,都能提前发现异常。”

“这些‘土办法’,有时候比高科技管用。”

陈锋摇头,幅度很大:“我不同意。那是二代机的思维,三代机打的是超视距,是体系对抗。”

“你雷达不行,就应该加强雷达,而不是回头找土办法。咱们的歼-8改,高空高速性能是好,但雷达不行,那就是‘近视眼的美男子’,中看不中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再说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人家的F-15、F-16都飞了多少年了?莫斯科的苏-27都出来了!咱们还在这儿讨论目视搜索?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

“那你说怎么加强?”陶伟反问,语气也硬了起来?

“208所就这个水平,能搞出这个雷达已经不容易了。再要提升,得等下一代雷达。”

“可下一代雷达什么时候出来?五年?十年?咱们等得起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雷达不行就练战术!用战术弥补装备差距!”陶伟的声音更大了,“当年战场,咱们的米格-15性能不如F-86,不也打出了战果?事在人为!”

“装备有代差,战术再精也白搭!”陈锋毫不示弱,“你让骑兵练得再好,能打得过坦克吗?这是客观规律!”

“那照你这么说,装备不如人就不用打了?直接投降?”陶伟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锋话还没说完。

眼看争论要升级,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飞行员开口了:“都少说两句。”

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水中,瞬间让水面平静下来。

说话的叫雷雄,空军试飞团团长,全军顶尖的试飞员之一。

他身材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精瘦,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子。

飞行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利落。

他的脸是典型的飞行员长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那是常年戴飞行头盔和面对高空强烈紫外线留下的印记。

陶伟和陈锋都闭了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在试飞团,雷雄是绝对的技术权威。他飞过的机型比在场很多人见过的都多,从老式的歼-5、歼-6,到最新的歼-8各型改款,甚至飞过几款还没公开的秘密机型。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会飞,还懂设计,能看懂工程图纸,能和工程师讨论技术细节。

有人私下说,如果雷雄不是飞行员,去设计所当个工程师也绰绰有余。

雷雄走到模拟器前,手指在操作台上熟练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个操作都精准到位。

“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但都不全。”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屏幕,侧脸的线条在显示屏的冷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陶伟说的雷达下视问题,确实存在,JL-8A雷达的技术底子,是咱们七十年代从英国引进的‘空中巡逻兵’雷达改进来的。”

“基础设计就落后,脉冲重复频率低,多普勒滤波能力弱,低空性能差是先天不足。”

他在屏幕上画了个示意图,红色的线条勾勒出雷达波束与地面的几何关系:

“看,这是雷达波束照射地面时的几何关系。低空飞行时,主波束擦地角小,地面杂波强度是目标回波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倍。”

“要从中检出动目标,需要极其复杂的信号处理算法,这个,咱们暂时没有。”

陶伟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些。陈锋却还是有些不服气,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但是,”雷雄话锋一转,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陈锋说的也对,不能总靠‘土办法’。现代空战,超视距是主流。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歼-8改的问题,不光是雷达。你们看这个飞行控制系统。”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曲线,是不同飞行状态下操纵杆位移与飞机响应的关系图。那些曲线本该是平滑的弧线,但在某个区间出现了明显的锯齿状波动。

“歼-8的基本设计是六十年代的,机体细长,翼载荷大,高空高速性能好,但中低空机动性差。”

雷雄指着曲线,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为了改善操作,设计单位加装了简单的增稳系统。但这个系统……有问题。”

“什么问题?”几个人异口同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时间延迟。”雷雄说得很专业,但用词尽量通俗?

“从飞行员输入指令,到舵面响应,有0.15到0.2秒的延迟,平飞时感觉不明显,但做剧烈机动时,这个延迟会导致操纵过调、姿态振荡。”

“我飞03号机做大迎角测试时,迎角超过25度,飞机就开始点头,就是控制系统跟不上飞行员操作。”

他调出一段飞行数据记录,那是他亲自飞出来的:“看这里,高度5000米,我拉杆做急上升转弯,理论上,飞机应该平滑地改变姿态,但实际上并没有。”

“曲线显示,飞机的俯仰角在几秒钟内剧烈波动,像心电图一样上蹿下跳,最高点和最低点相差近十度。”

“这就是控制系统延迟导致的‘人机耦合振荡’。”

雷雄总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雷达不好,还可以靠战术弥补;飞控有问题,那就是要命的事。”

“做战术机动时,你刚把机头抬起来,系统延迟导致它抬过了,你又得往下压,结果又压过了,几个来回下来,飞机能量损失大半,还怎么空战?”

他转过身,看着陶伟和陈锋:“你们争论雷达重要还是战术重要,其实忽略了更根本的问题。”“

”飞机是一个整体系统,各个子系统必须匹配。歼-8改的改进思路,是打补丁,这里加个新雷达,那里装个新导弹,但底层架构没变。”

“就像给老房子装新空调,电线还是老的,墙体结构还是老的,效果肯定不如专门设计的新房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我不是说歼-8改不好。在现有条件下,能改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咱们的航空工业什么底子,大家都清楚,但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它终究是二代机的底子,再怎么改,也成不了真正的三代机。”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离心机低沉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这些飞行员都知道雷雄说的实话,但实话往往最戳心。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整个飞行生涯都在飞二代机,都在用相对落后的装备,执行着最危险的任务。

那种对先进装备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生长,年复一年。

“那……咱们的三代机,什么时候能有?”赵子豪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期盼,也带着不确定。

雷雄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我再飞十年就到停飞年龄,不知道退休前,能不能飞上咱们自己的三代机。”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那种沉重感,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里。

试飞员这个职业,黄金年龄就那么些年。

过了四十五,反应速度、身体承受能力都会下降。

他们等得起,但身体等不起,时间等不起。

“好了,不说这些了。”雷雄拍拍手,声音重新变得有力,打破了沉闷,“继续训练,汪海,该你上离心机了。今天目标,8个G,坚持十五秒。”

“是!”汪海挺直腰板,走向那台巨大的钢铁设备。

训练继续进行。离心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机械臂开始旋转,把飞行员压进座椅,模拟空战机动时的高过载。

抗荷训练器上,飞行员们咬着牙,收紧腹部和腿部肌肉,对抗着逐渐增加的载荷。汗水浸湿了飞行服,在背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雷雄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这些年轻的,不再年轻的飞行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一个可能还很遥远的未来做准备。

他不知道这个未来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必须有人等,有人准备,有人用今天的汗水,浇灌明天的希望。

晚上七点,训练告一段落。

雷雄擦了擦汗,用毛巾抹了把脸。高强度训练消耗巨大,他能感觉到胃在空转,急需补充能量。

飞行员的饮食有严格标准,高蛋白,高热量,还要定时定量。

“雄哥,一起去食堂?”陶伟走过来,脸上的汗还没干。

“走。”雷雄点点头,刚走出训练馆,迎面就看见一个上尉参谋快步走来。

那参谋三十来岁,脸色通红,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雷团长!”参谋在雷雄面前刹住脚步,敬了个礼,脸上带着急切,“首长找你,十万火急,马上去办公室!”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打机关枪。

雷雄立刻站定,表情瞬间严肃:“是!马上到!”

他转向陶伟等人:“你们先去吃饭,不用等我。”

说完,跟着参谋大步离开,脚步快得像小跑。戈壁滩的风吹起他飞行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训练馆门口的飞行员们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陈锋皱眉,手搭在额前挡住刺眼的光线,“这么急?连饭都不让吃?”

“肯定又是紧急试飞任务。”汪海猜测,眼神追随着雷雄远去的背影。

“雄哥是全军区最好的试飞员,有新机型要试,或者有重大技术验证,都是他上,上次歼-8C的首飞,也是这么急。”

陶伟摇摇头,若有所思:“不一定。你们忘了?前年西南边境那次特殊任务,就是雄哥飞的。”

“歼侦-8,带特种照相设备,深入敌后三百公里,拍回了关键情报,那次也是突然通知,连准备时间都没给够。”

“那次太险了。”赵子豪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听说回来时被雷达锁定,雄哥做了七个高G机动才甩掉导弹。”

“飞机落地时,机身蒙皮都有烧灼痕迹,左翼尖都烧黑了,地勤说,再晚几秒,结构可能就撑不住了。”

陈锋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我还听说,有些绝密装备的实战测试,也是雄哥这种顶尖试飞员去飞。”

“比如新式电子干扰吊舱、隐身涂料试验机……那些任务都不记录在公开档案里,飞一次,档案里就多一个‘特殊训练任务’,具体内容,谁也不清楚。”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猜测着各种可能。

在试飞团待久了,他们都知道,雷雄这个级别的试飞员,承担的不仅仅是常规的型号试飞。

一些特殊的、危险的、甚至不能公开的任务,往往也需要最顶尖的飞行员去执行。

比如,新型导弹的实弹打靶,需要试飞员驾驶靶机,在导弹即将命中前的最后一刻弹射逃生。

这要求对时间和距离有极其精准的把握,早一秒浪费导弹,晚一秒人就没了,那是刀尖上的舞蹈,生死就在零点几秒之间。

比如,新式电子战设备的实战检验,需要飞入敌方防空识别区边缘,故意“挑衅”,测试对方雷达的反应和己方设备的干扰效果。

再比如,一些还在概念阶段的新技术验证机,气动外形奇特,操纵特性未知,飞起来就像骑着一匹没驯服的野马。

这种任务,也只有雷雄这样的老飞能接。

“行了,别瞎猜了。”汪海打断大家的议论,语气严肃起来,“该知道的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别打听。保密纪律都忘了?”

他看了看众人,继续说:“继续训练吧。雄哥说过,试飞员的本分就是飞好每一架次,完成每一个任务。

咱们把自己的技术练扎实了,争取有一天,也能成为雄哥那样的顶尖试飞员。到那时候,有什么任务,自然会让咱们上。”

众人点点头,重新走进训练馆。但心里,都对雷雄突然被召见的原因,充满了好奇。

基地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外墙刷着军绿色涂料,经过多年风沙侵蚀,已经斑驳脱落。楼前种着几排白杨树,在寒风中抖动着光秃秃的枝条。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编号:301,这是基地司令员宋春生的办公室。

雷雄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飞行服的领口,又抬手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捋顺。

然后,他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请进。”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点西北口音。

雷雄推门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但整洁肃穆。墙上挂着东大地图和世界地图,红色的图钉标记着重要的基地和战略要地。

书柜里塞满了军事理论和航空技术书籍,有些书脊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办公桌是旧式的实木桌,桌面上除了一部红色电话,一部黑色电话、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办公桌后,宋春生司令员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他五十六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板笔直,肩章上的将星在日光灯下闪着金光。

他是飞行员出身,飞过歼-5、歼-6,参加过国土防空作战,后来因伤停飞,转入指挥岗位。

虽然不再上天,但对飞行,对飞机,对飞行员,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特殊的感情。

“司令员!”雷雄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宋春生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雷雄来了?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雷雄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下。

宋春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找你来,是有个重要任务。”宋春生终于开口,开门见山,但语气并不急促,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不过在这之前,我先问问你,歼-8最新改型的试飞,进展怎么样?还有没有发现新的潜在问题?”

雷雄略一思考,如实汇报。

这是他的风格,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隐瞒,也不夸大。

“报告司令员,歼-8C型的试飞已经进入尾声。我主要飞了03,04两架原型机,总计飞行47架次,累计飞行时间62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试飞员都有随身记录的习惯,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飞行数据、故障现象和自己的分析。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念道:“发现的主要问题,我已经写在报告里了。”

“比较大的有几个:一是雷达低空性能不足,下视探测能力弱,对低空目标的发现距离只有理论值的60%左右。”

“二是飞控系统存在延迟,导致大迎角机动时姿态振荡,我在飞行中实测延迟时间为0.18秒,比设计值高出0.05秒;三是新换装的涡喷-13B发动机,中低空推力响应慢,从慢车到最大推力需要8秒,不利于格斗空战,特别是需要快速能量补充的剪刀机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改进空间,不是‘致命缺陷’。”

“总体而言,歼-8C比老型号有显著提升,尤其是换装新型雷达和PL-8导弹后,具备了一定的超视距作战能力和高机动格斗能力。”

“按国际标准,可以算二代半,而且是无限接近三代的二代半。”

他说“二代半”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宋春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雷雄说完,他赞许道:

“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很扎实,数据详实,分析到位,尤其是那个‘人机耦合振荡’的问题,设计单位已经承认了,正在修改飞控律。”

“他们说,要不是你飞出来,他们还真发现不了这个隐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雷雄,望向窗外荒凉的戈壁滩。

“雷雄啊,你飞了二十三年了吧?从航校毕业到现在,飞过多少机型了?”

“报告司令员,飞过27种机型,总飞行时间5862小时。”

雷雄准确报出数字。对于飞行员来说,飞行时间就像战士的勋章,每一小时都刻在骨子里。

5862小时,意味着他在空中度过了近245个昼夜,绕地球飞行了超过两百圈。

“5862小时……”宋春生重复着这个数字,转过身,目光复杂。

“不容易啊。咱们国家航空工业底子薄,飞机性能不如人,你们试飞员是拿着命在填补技术差距。”

“歼-6时代,发动机空中停车是家常便饭;歼-7时代,三角翼失速特性诡异,摔了多少架;到了歼-8,高空高速是好了,但中低空一塌糊涂……”

他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这些年,试飞团牺牲了七位同志。有的是飞机故障,有的是操纵失误,有的是……明知道有危险,但为了拿到数据,还是往上飞。”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张振华,去年年摔的。飞歼-7II,做失速尾旋改出试验,飞机进入深度尾旋,改不出来。”

“最后时刻,他还在无线电里报数据:‘高度两千,转速每秒一百二十度,尝试反向舵……’”

宋春生说不下去了,转身又看向窗外。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动,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雷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着,双手握成了拳。

那些牺牲的战友,每一个他都记得名字,记得面孔,记得他们最后起飞时的样子。

张振华是他的同期,两人一起从航校毕业,一起分到试飞团。摔飞机那天,雷雄就在塔台,听着无线电里最后的声音从清晰到断续,再到消失。

“但是,”宋春生话锋一转,转回身时,眼神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该飞还得飞,该试还得试。因为如果我们不飞,就永远不知道问题在哪;如果我们不试,就永远造不出好飞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是!”雷雄挺直腰板,声音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宋春生走回办公桌,没有坐,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过去:“看看吧。”

档案袋很厚,封口处贴着“绝密”红条,还有火漆封印,上面压着模糊的印章痕迹。

雷雄双手接过档案袋,感觉那牛皮纸的质感格外粗糙,他小心地拆开封口,火漆碎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通知:《关于抽调雷雄同志参与十号工程原型机试飞工作的通知》。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落款是总参谋部,总装部,空军司令部,三个鲜红的大印并排盖在纸上,庄严而肃穆。

雷雄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结果时的生理反应。

他定了定神,翻到第二页。那是技术概要:《十号工程(新型歼击机)简要技术说明》。

雷雄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和图表。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震动,耳膜里都是“咚咚”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跳跃。

气动布局:鸭式布局+大边条翼+机身融合体,静不稳定设计,放宽静稳定度+5%~-10%。理论最大迎角:60°。理论最大瞬时盘旋角速度:30°/秒。理论最大稳定盘旋角速度:22°/秒。

动力系统:两台涡扇-10A发动机(原型),单台加力推力13200公斤,推重比8.2。具备矢量喷管(验证阶段)。

航电系统:全数字化“盘古”综合航电,多普勒脉冲雷达,探测距离:对战斗机大小目标>150公里(上视),>80公里(下视),可同时跟踪24个目标,同时攻击6个目标。

武器系统:内置弹舱(验证机阶段暂未安装),可挂载PL-9中距弹(现役)、PL-11主动雷达制导中距弹(在研)、PL-12远程弹(预研),机炮:一门23毫米双管机炮。

隐身措施:S形进气道,机身棱线设计,雷达吸波涂层(CM-1型)。理论雷达反射截面(RCS):0.5~3平方米(正面)。

……

雷雄的手在颤抖,纸张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看着宋春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问什么,想问这是不是真的,想问这些数据有没有水分,想问飞机在哪,什么时候能飞……

但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最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司令员……这……这是咱们的三代机?咱们的三代机……真的出来了?”

声音是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宋春生重重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这位老将军的眼角也湿润了,但他笑得像个孩子:

“对!咱们的三代机!十号工程,新型歼击机!从设计到制造,全部自主!性能指标……你都看到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雷雄身边,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数据:

“鸭式布局,静不稳定,全数字电传……这些技术,以前咱们只在外国杂志上看到过!现在,咱们自己有了!”

雷雄又低头看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漏掉什么。

那些数据,那些参数,那些他只在外国杂志上看到过的技术术语……现在,都写在东大的文件上,盖着东大的红章。

这不是幻想,不是推测,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这么快……”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以为……还得等十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飞不上了……”

这话说得心酸。一个顶尖试飞员,最大的梦想就是飞最好的飞机。

可当最好的飞机迟迟不来,那种等待,那种焦虑,那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雷雄见过太多优秀的飞行员,因为等不到新装备,在二代机上耗尽了整个职业生涯。

他们也努力,也拼搏,也飞出了漂亮的战术动作,但心里清楚,装备的代差不是光靠技术就能弥补的。

现在,这个梦,突然就摆在眼前了。

宋春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国家早就在布局了。这个项目,三年前就启动了,牵头的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总设计师叫林默,你听说过吧?”

“林默……”雷雄重复这个名字,眼睛一亮,“红星厂的林默?搞出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火箭弹的那个?前年科技进步特等奖的得主?”

“对,就是他。”宋春生说,语气里充满敬佩。

“十号工程是他一手推动的。从立项到设计,从技术攻关到原型机制造,他都是总负责人,这次试飞,也是点名要你。”

雷雄愣住了:“点名要我?”

“总部的张领导亲自给我打电话。”

宋春生回到座位,认真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默看了全军试飞员的档案,从飞行经验,技术功底、理论水平、心理素质等多个维度评估,最后选定你。”

“他说,十号工程是东大航空工业的里程碑,必须由最好的试飞员来飞。而全军最好的试飞员,就在咱们基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宣言:

“雷雄,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机会,如果十号工程成功了,你就是东大第一架自主三代机的首飞试飞员,青史留名。对你个人,对试飞团,对空军,对整个国家,意义重大。”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试飞,这是……这是咱们航空人等了三十年的梦想。”

雷雄站起来,啪地立正,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坐下坐下。”宋春生示意他坐下,表情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严肃。

“不过雷雄,我得提醒你——新机型首飞,风险极大,十号工程用了很多新技术,静不稳定设计,全数字化飞控……

“”这些都是咱们从来没飞过的。虽然地面测试都通过了,模拟器也做了上万小时的验证,但天上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真飞起来,气动力、控制系统、发动机……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看着雷雄的眼睛,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险的眼睛:“你是老飞,应该清楚。首飞可能遇到的意外,飞控系统失灵、发动机停车,气动特性异常,结构强度问题。”

“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致命。国外的统计,新型号首飞的事故率,高达15%。”

“所以,既要全力以赴,也要注意安全。飞机可以再造,试飞员……咱们损失不起。”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沉重。

宋春生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试飞员这个职业,就是在未知和风险中前行。

每一次新机型首飞,都是一次赌博,赌的是技术,是设计,也是飞行员的经验和运气。

雷雄点点头,表情平静:“我明白。我会做好充分准备,把技术资料吃透,把应急预案背熟。地面模拟,我会做到肌肉记忆。”

“真遇到危险……优先保人,但也尽量保飞机,这是咱们第一架三代机,摔了,再造需要时间,需要资源。实在保不住,我会在最后一刻弹射。”

他说“最后一刻”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但宋春生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不到飞机完全失控,不会放弃,那意味着,可能会错过最佳的逃生时机。

“好。”宋春生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标记,“这是调令和相关文件。你回去交接一下工作,收拾收拾。“

“三天后,有专机送你去宁北,红星厂在那里建了专门的试飞基地,到了那边,一切听林默和十号工程团队的安排。”

“你是试飞员,也是项目的参与者,有建议权,有发言权,林默这个人,听说很尊重专业意见,相信你们会合作得很好。”

雷雄双手接过信封,感觉那薄薄的几张纸,重如千斤。

“对了,”宋春生最后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次任务,保密级别是绝密。”

“在官方公布之前,对任何人包括家人,战友,都不能透露具体内容。只能说有特殊任务,需要出差一段时间。”

“这是纪律,也是保护,十号工程现在是最高机密,外国情报机构盯得很紧,一点风声都不能漏。”

“是!严守保密纪律!”雷雄再次立正。

离开办公室时,雷雄的脚步有些飘,有种那种梦想突然实现的眩晕感。

最大迎角60度,瞬时盘旋角速度30度/秒,雷达探测距离150公里……

这些数字,他念想了十几年。在飞歼-6的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咱们的飞机也能做高机动。

在飞歼-7的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咱们的雷达也能看那么远,在飞歼-8的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咱们能有真正的三代机。

现在,答案来了。

走廊里遇到几个参谋,跟他打招呼:“雷团长!”“雄哥!”

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匆匆走过。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鸭式布局的操纵特点是什么?

静不稳定设计需要怎样的控制律?

全数字电传如果失效,备份系统是什么?

发动机矢量喷管怎么用?……

这些问题,他需要在见到飞机之前就想清楚,研究透。

走到楼下,戈壁滩的风扑面而来,寒冷刺骨,但雷雄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发热,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在他眼里,却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蓝。

接着雷雄来到食堂吃饭。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军绿色的塑料布,不锈钢餐盘反射着日光灯的光。

今天的菜单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红烧肉,炒白菜、土豆丝、米饭、馒头、鸡蛋汤。

雷雄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些技术参数,筷子夹空了两次都没发现。

第三次,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停住了。

“鸭式布局……静不稳定……”他喃喃自语,筷子悬在半空。

“那就意味着,飞机本身是不稳定的,需要飞控系统不断调整舵面来维持平衡。如果飞控失效……”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恐惧,而是职业性的警觉。

试飞员的天职,就是在上天之前,把所有的“如果”都想清楚,所有的预案都准备好。

“雄哥,想什么呢?”陶伟端着餐盘坐过来,好奇地看着他。餐盘里堆得满满的,有红烧肉、土豆丝,还有两个大馒头。“红烧肉都快凉了。”

雷雄回过神,笑了笑,把肉送进嘴里。肥而不腻,咸香适口,基地炊事班的手艺一直不错。“嗯,是有个任务。”他含糊地说。

“什么任务?还是歼-8C的试飞?”

陈锋也凑过来,坐在对面。他吃饭快,已经干掉了一半,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飞03号机,数据差不多了吧?”

“不是。”雷雄摇摇头,扒了口饭,咀嚼得很慢,“具体的……保密。”

“保密?”汪海眼睛一亮,端着餐盘挤过来,差点把汤洒了。“那就是特殊任务了!雄哥,是不是要去飞那个什么新机型?”

他压低了声音,但周围的战友都竖起了耳朵。

试飞团的人都知道,有些项目保密级别极高,连他们这些内部人员都只能听到风声,看不到实物。

基地里一直有传言,说国家在搞一个“大项目”,可能是新飞机,可能是新导弹,但谁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现在看雷雄这反应,八成是真的。

雷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继续吃饭。他的笑容很微妙,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一些,眼睛里有光在闪。

这态度,反而让大家更确信,肯定是大任务,而且是那种能改变格局的大任务。

“雄哥,你就透一点呗。”赵子豪也凑过来,几颗脑袋围成一圈,“去哪儿?去多久?总得有个大概吧?”

雷雄放下筷子,看了看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担忧。

试飞团是个特殊的集体,大家既是战友,也是兄弟,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承受过压力。

每次有人去飞危险科目,所有人都会提着一颗心,直到飞机安全落地。

“具体不能说。”他还是那句话,但语气温和了许多,“但可以告诉你们。是好事,是大好事。如果顺利……咱们空军,会有大变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咱们盼了很久的那种变化。”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盼了很久的变化,对空军来说,还能是什么?新装备,新飞机,能够缩小与发达国家差距的利器。

陶伟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大了:“雄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雷雄打断他,但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大家这才重新动筷子,但心思显然都不在饭上了。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但那种压抑的兴奋,像电流一样在空气中流动。

吃完饭,雷雄直接回了宿舍。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把脑子里的信息整理清楚。

飞行员宿舍是简朴的单人间,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脸盆架。

墙上贴着东大地图和几张飞机照片,歼-6,歼-7,歼-8,都是他飞过的机型。

书桌上堆满了书:《空气动力学》、《飞行控制系统》、《航空发动机原理》……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

雷雄开始整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几件便装,几本最核心的专业书,飞行日志,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的合影。

他把相框拿起来,仔细擦了擦。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些泛黄。

照片里的雷雄穿着军装,还很年轻,笑容青涩;妻子依偎在身边,扎着两根麻花辫,笑容温柔。

那是结婚第二年拍的,在基地门口的老槐树下。

一晃十几年了,老槐树还在,他们也从青年走到了中年。

“这次任务……”他对着照片轻声说,手指摩挲着相框的玻璃,“如果成了,咱们国家就有自己的三代机了。你和儿子,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敌人的飞机比咱们的先进了。”

这话说得轻,但情意重。作为一个军人,一个飞行员,他太知道装备代差意味着什么。”

“南疆战场上,我们的飞行员要用二代机对抗三代机,要用落后的导弹对抗先进的导弹,每一次升空,都是提着脑袋在飞,那些牺牲的战友,有的是技术不如人吗?不是,是装备不如人。

他记得前两年那次,四架歼-7对两架敌方的F-16。

性能全面落后,雷达看不远,导弹打不准,机动性差一截。

那场空战打得很惨烈,最后虽然击伤了一架F-16,但咱们损失了两架歼-7,一名飞行员牺牲。

塔台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那种无力感,像铅块一样压在胸口。

如果能改变这个局面,付出什么都值得。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陶伟、陈锋、赵子豪、汪海几个人挤了进来,把小小的宿舍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的孩子。

“雄哥,收拾东西呢?真要出任务啊?”陶伟眼尖,看见床上摊开的行李袋。那是军用的帆布袋,绿色,已经洗得发白。

“嗯,去一段时间。”雷雄把相框小心地包在衣服里,放进包里。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多久?去哪?”陈锋追问,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行李袋前。

雷雄抬起头,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具体不能说。”他还是那句话,但这次,他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压抑不住的笑容,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还是那句话,是好事,是大好事。如果顺利……咱们空军,会有大变化。”

他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陶伟等人愣住了。他们认识雷雄这么多年,见过他严肃的样子,见过他疲惫的样子,见过他思考问题时眉头紧锁的样子,但很少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上一次看到这种笑容,好像还是很多年前,雷雄第一次单飞歼-6的时候。

“雄哥,你这笑容……”赵子豪喃喃道,像是被感染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我上一次见你这么笑,还是你儿子出生的时候,你在产房外面,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差不多。”雷雄继续收拾东西,动作轻快了许多,“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飞机飞行动力学》,翻了翻。

书页已经泛黄,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和注解。

这本书他看了十几年,从歼-6时代看到歼-8时代,每次飞新机型,都要重新研读相关章节,书脊已经开裂,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

“这本书我不带了。”他把书递给陶伟,“留给你们。里面有些笔记,对理解现代战机的飞行特性有帮助,特别是第七章,‘飞行动力学中的非线性问题’,我做了很多批注,你们看看。”

陶伟接过书,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是一个顶尖试飞员二十多年的经验和思考。

那些笔记,那些批注,是雷雄用无数次飞行、无数次险情换来的智慧,他把这本书送出来,意味着他要去的任务,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重大,也更危险。

“雄哥……”陈锋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管飞什么,安全第一,你常说,试飞员的本分是把飞机飞回来,把数据带回来。这次,也要这样。”

“放心。”雷雄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足,拍得陈锋晃了一下,“我飞了二十三年,遇到过三次重大险情,每次都回来了,这次……也会回来。”

他说得轻松,但大家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三次重大险情,听起来只是数字,但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

飞机故障时的刺耳警报,仪表盘上闪烁的警告灯,座舱里弥漫的焦糊味,地面塔台急促的呼叫……

这些场景,试飞员们太熟悉了。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只是次数多少而已。

赵子豪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去年那次,雷雄飞歼-8C做高空大表速测试,飞机在18000米高空,速度超过2.2马赫时,右侧进气道出现喘振,发动机温度急剧升高。

塔台命令立即返航,但雷雄坚持完成了测试科目,拿到了关键数据。落地后检查,发动机叶片已经变形,再晚几分钟,可能就是空中解体。

那次,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但雷雄只是平静地说:“数据拿到了,值。”

“行了,都别这副表情。”雷雄笑道,笑声爽朗,“我这是去执行任务,又不是上刑场,说不定过段时间,你们都得羡慕我。”

“等我回来。”雷雄看着战友们,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等任务完成了,如果允许……我请你们喝酒,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等你!”

“保重,雄哥!”

众人用力点头,眼里的担忧慢慢被信任取代。

他们相信雷雄的技术,相信他的经验,相信他能驾驭任何飞机,完成任何任务。

因为他是雷雄,是东大最好的试飞员,是用生命在蓝天上书写传奇的人。

陶伟抱着那本《飞机飞行动力学》,手指摩挲着粗糙的书脊。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雄哥,你走了,歼-8C的后续试飞谁接?04号机还有三个科目没飞完。”

“已经安排好了。”雷雄说,“汪海接主要科目,你和技术组配合,数据记录要详细,特别是飞控延迟问题,修改后的控制律一定要反复验证。”

“明白!”汪海挺直腰板。

“还有,”雷雄想了想,补充道,“训练不能停,我看了训练计划,下个月有夜间复杂气象条件下的对抗演练。”

“你们要提前准备,把战术想透,装备不如人,战术就要更精,这句话,永远没错。”

“是!”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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