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去武当山还愿
“红药,抛开年岁不说,你爹和我平辈论交——这事,越了界。”他侧过身,袖口一拂,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我才不管界不界。”红药双臂环抱,下巴一扬,眼神里全是不容置喙的执拗。
“你这次偷溜出来,良兄少不得要动怒。”他不接她话茬,只径直道,“待会儿靠岸,我派人送你回去。”
红药一听,立刻贴上去攥住他胳膊,晃得他袖子乱颤:“就这一回!我去山庄住几天,等我爹亲自来接,我立马打道回府!”
“不行。”他手臂一振,干脆利落甩开她手腕。
红药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晨雾未散,甲板湿滑如镜,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貂裘翻飞,直直坠向墨绿江水。
顾天白早断断续续听见那边言语,只觉那话头古怪又扎耳,说什么辈分、忌讳,听得人耳根发热。
他下意识往姐姐身边挪了挪,手虚护在她肩后,生怕那些字句钻进她耳朵——以姐姐的性子,当场就能引经据典,把他俩连船带人训得抬不起头。
还是那种不管青红皂白、不分场合身份的训。
念头刚转一半,余光已瞥见貂裘翻空、人影倾坠。
他霍然起身,一把抄过船家手中长篙,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
就在红药惊叫出口、青衫男子尚未来得及抬手的刹那,竹篙已稳稳托住她腋下,腕子一旋一弹,竹身嗡嗡震颤,人已轻巧落回甲板,引得两岸船工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快得像一道裂开的闪电。大船小船的人还愣在原地,乌篷船上,顾遐迩早已扑过来攥紧弟弟衣襟,脸色发白,腾地站起,声音发紧:“出什么事了?!”
顾天白把竹篙塞回船家手里,眼皮都没抬一下,坐回姐姐身旁,语气平常得像拂去一粒灰:“对面楼船上来个姑娘,差点栽进水里,顺手捞了一把。”
“你猛地一蹿,吓我一哆嗦。”顾遐迩抚着胸口缓气,指尖还有点抖,“我还以为……良家人到了。”
顾天白扯了扯嘴角,笑意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胡思乱想什么。”
“多谢公子仗义援手!”青衣男子抬手示意停橹,立于船头,朝顾天白长揖到底。
顾天白本是一时动念、顺手而为,压根没打算牵扯进谁的江湖里;可人家礼数周全,他只得站起身,拱手回礼:“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青衣男子目光如尺,细细量过顾天白眉眼,忽而一笑:“公子面生得很,不是丹江本地人?”
丹霞江蜿蜒穿城,流经数镇,沿岸百姓无论出身何处,张口闭口都认自己是丹江人——一方水土养一方骨气,这话倒不虚。
顾天白只答:“陪姐姐去武当山还愿。”
见他言语简净,似有疏离之意,青衣男子也不再追问,抱拳再礼:“在下霞帔城赵云出,日后若在丹江上遇事,知会一声,必不推辞。”
顾天白颔首,静默不语。
赵云出唤来随从,搀扶那身披紫貂、尚在发颤的女子离去。一声“开船”,巨舟轻荡,缓缓滑入江流深处。
那女子掀帘步入船舱前,忽地驻足,目光沉沉扫过救她性命的少年,又掠过他身侧始终缄默、怀抱漆匣的女子——这一眼意味深长,叫刚落座的顾天白眉心微蹙。
这姑娘是谁?
袖角被轻轻一拽,他侧过脸,姐姐顾遐迩已先开了口:“赵家与分水岭良家向来通好。我方才隐约听见他们船上交谈,照这航路推断,她八成是良家女。”
“小哥刚才那一跃,真是又快又准!”船家撑篙点水,由衷赞叹,“赵家可是丹江顶梁柱,您今儿在这江面上搭上话,可是撞上大运喽!”
顾天白反手轻拍姐姐手背,示意她宽心,随即闭目敛神,端坐如松,仿佛已入定。
船家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自顾摇橹,喉头一亮,山歌便淌了出来——
“妹想哥哎
妹有心来哥也知
蜘蛛结网大江口哎
水流不断是真心哎
哥想妹哎
哥有心来妹也知
湖里莲下采嫩藕哎
刀斩不断丝连丝哎
哥也知来妹也知
花儿有心开并蒂
鸟儿有心连理飞
人若有知哎
配夫妻哟配夫妻”
嗓音粗粝却清亮,像山涧撞石,听着熨帖。
“娘,您再讲讲您和爹当年的事呗。”
“你这野丫头,进门不烧火不淘米,光知道缠着娘问东问西——去去去,灶台边凉快,自己蹲那儿玩去!”
“我给您拉风箱!您说,行不行?”
“十六七的大姑娘了,针线筐都懒得碰,将来谁敢娶你?”
“我才不嫁!我就赖着爹娘!”
“羞也不羞?哪家闺女长大不离巢?”
“娘,您别打岔呀,快接着讲——就讲我刚落地那会儿,爹抱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
“打你记事起,这事翻来覆去说了少说七八十遍,你耳朵没听茧,我舌头都要磨秃噜皮了!”
“再讲一遍嘛娘,我就爱听您说爹当年抱着我直打晃、差点把尿布系错三道扣那档子糗事……”
仿佛真被那久远日子勾住了魂,后来多少次偶然忆起,心口便悄悄泛起一阵温润的甜,说不清,道不明,却踏实得像踩在自家门槛上。
丹霞江被分水岭劈作两股,岭上那座庞然寨子,紧挨武当山脚,巍峨盘踞。寨子最僻静的角落,一座幽院藏在林影深处,人迹罕至,风过无声。
西侧灶房里,一位端庄妇人系着洗得发灰的粗布围裙,正切土豆——嘴角噙笑,手底一偏,薄片竟厚得像块小饼。
忽又想起那个从小翻墙爬树、比小子还疯的女儿,她柳眉一拧,佯嗔道:“滚滚滚,灶膛边烟熏火燎的,别碍我眼!”可那三分薄怒,倒衬得她眉眼更鲜活,明艳得晃人。
少女早摸透娘亲脾气,鹅蛋脸上挤出个鬼脸,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转身一溜烟蹿出院门。
院子里堆着一座嶙峋假山,山腰处挑出一座六角凉亭。
晚冬初春交界,天气像翻脸不认人的孩子,忽冷忽热,捉摸不定。
纵然正午太阳明晃晃悬在头顶,山风一刮,依旧刺得人脊背发紧。
青衣中年男子裹紧衣领,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左右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探手入怀,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小壶。
拔开木塞,凑近鼻端深深一吸,眉眼霎时舒展,仿佛吞下了整片春山暖雾。
想到前日托人潜进寨中酒窖,偷来这坛陈年竹叶青,连家里两位“监军大人”都蒙在鼓里,他心头那点得意便止不住地往上冒,嘴角也跟着翘得更高了些。
又贪婪地吸了一口,光是那清冽甘醇的酒香,就让他舌尖发麻、喉头微颤。
他屏住呼吸,将壶口轻轻抵上唇边,舌尖怯生生一舔——甜中带辛,凉里藏暖,喜意直冲天灵盖。
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凉亭外、假山下、东厢房门口猛地炸开一声脆喝:“鬼鬼祟祟干啥呢!”他手一抖,白玉壶险些脱手滑落。
光听这嗓音,他就头皮一紧——正是自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监军。
比起大监军,自己犯错还能靠装蔫卖惨混过去;
可这位小的,眼毒心细,专治各种不服,他打从心里怵得慌。
“哼……哼……”脚步声由远及近,夹着两声拖腔带调的鼻音。
青衣男子立刻垂眼敛神,死死攥着酒壶,佯装眺望山下丹霞江奔涌的赤色水浪,心里反复默念:别看见、别看见、千万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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