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落难
这一夜，大周与大乾，一江之隔，却都在上演着血色与深情交织的困局。
苏扬离开后，寝殿内只剩下顾冥烟一人，以及那一室摇曳的烛火。
她苍白着脸趴在龙榻上，背后的伤口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心尖发颤。她能感觉到苏扬刚才离开时的冷漠，那不是普通的置气，而是一种彻底想切断牵绊的死寂。
“如意.......”顾冥烟哑声开口，嗓音破碎，“传朕旨意，叫谢安觐见。”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前世的她，似乎一直听信裴青越的挑拨，亲笔落印，要诛杀苏扬，如今，这旨意成了裴青越手里最后一把能凌迟她和苏扬关系的利刃。
她绝不能任由裴青越以此来拿捏她，而且只要他还在，便会一直横在她与苏扬两人之间，必须尽快找到那封自己疯魔时候下的旨意，还不能惊动苏扬。
只要那旨意还在，她就永远不敢在苏扬面前坦白一切，因为她承担不起苏扬看到那道旨意时的决绝。
她低声喃喃道：“苏哥哥，你以为我是为了江山留着裴家？不.......我是为了留住你。”
不多时，谢安便匆匆赶来，“陛下，召见臣有何吩咐？”
顾冥烟看着谢安，她不怪他前世的背叛，前世的她，确实太过疯魔了.....
“朕想要你替朕办一件事情，朕之前有一道旨意，被裴青越私藏了，你想办法潜入裴府探查一番，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臣遵旨。”
待谢安恭敬退下，顾冥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决不能被裴青越威胁，继而远离苏扬！
.........
翌日清晨。
沈钰护送司灵离京已有一日。
马车内，司灵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大周景致，心中满是酸涩。
虽然被顾冥烟连威胁带驱逐地赶走，但她更在意的，是苏扬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沈钰将顾冥烟所说的事情告诉了司灵，司灵不信顾冥烟会这么好心？
“她真这么说？”
“回公主，那女帝陛下确实这么说，臣以为她应当不会无的放矢，臣已经给家父传信了，若是真的，希望能阻止一二，而是假的，当然最好......”
司灵也淡淡的点头，这种事情还是小心为上，她是知道司澜和太子的恩怨的。
夺妻之恨.......
“公主，喝口水吧。”沈钰递过一壶水，清隽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翻过这片野狼谷，便离大乾边境不远了。”
司灵接过杯子，还未来得及喝一口，原本疾驰的马车却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车身剧烈摇晃，沈钰眼疾手快地将司灵按在软垫上。
“护驾！有刺客！”
窗外，破空声乍响，数点寒芒瞬间洞穿了马车的木板。
沈钰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雪亮的剑光在狭窄的车厢内划出一道弧线，击落了射向司灵的毒箭。他面色沉冷，一把拽起司灵：“公主，走！”
两人冲出车厢的一瞬，眼前的景象让司灵尖叫出声。
大周护送的精兵和大乾的随从，此时已倒了一地。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官道上，一群黑衣劲装的杀手正从山谷两侧俯冲而下。
这些人的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绝非普通的山匪。
“那是.......父皇的影卫？”司灵认出了领头一人手腕上的标志，瞳孔骤缩，“不，那是司澜的人！”
“司澜疯了，他这是要灭口。”沈钰一把将司灵推向一匹受惊的快马，自己则转身挡住了三名黑衣人的进攻。
“沈钰，你快上来！”司灵跨上马背，惊恐地喊道。
“走！”沈钰长剑在空中挽出一个绚烂的剑花，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个缺口。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一名杀手从侧翼偷袭，长刀直取司灵后心，沈钰几乎没有犹豫，足尖点地，飞身而起，生生用后背替司灵挡下了那一刀。
鲜血溅在司灵惊恐的脸上，那是滚烫的、带着铁锈味道的温度。
“沈钰！”司灵嘶吼道。
沈钰强忍着剧痛，趁着对方招式用老，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他翻身上马，死死搂住司灵，拼命拍击马臀“跑！”
身后，是如附骨之疽的追兵和漫天的火光。
沈钰的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变得重影，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寒风灌进去，连魂儿都像是被冻碎了。
不知跑了多久，马儿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将两人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斜坡。
山谷底，溪水潺潺。
司灵灰头土脸地从草堆里爬出来，顾不得身上的擦伤，跌跌撞撞地扑到沈钰身边。
“沈钰？沈钰你别吓我！”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钰那身月白色的官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他脸色惨白，即便在昏迷中，眉心也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呜呜.......你醒醒，我带你回大周，去找苏扬，去找他救你.......”司灵像个无助的孩子，放声大哭。
她以往的骄纵、她的公主脾气，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的侍从都死了，除了沈钰。
她一直都知道沈钰对她的心意，若是没有遇到苏扬，她或许真的会选择他。
听从父亲的安排，让他成为驸马，可是她的心中只念着苏扬.......
而沈钰明知道，他还是如此向着她，顺着她的任性，哪怕是受伤也护着她。
她不能让沈钰死，不能在再欠他的恩情了。
就在司灵绝望之际，一阵草药的清香传来，一名背着药篓的老猎户正好路过此地。
“哎哟，作孽啊，这荒郊野岭的.......”老猎户看着两个血人，叹了口气，“丫头别哭了，再哭这俊俏后生就真没命了，你若是信得过老头子，便跟我回村治疗吧，这伤势？可是从上面失足滚落下来的？”
“我们这里啊，经常遇到你们这种年轻人，都这么不小心.......”
“那便多谢老人家了。”司灵客气道。
为了躲避司澜的搜捕，司灵听从老猎户的建议，将两人的华服脱下，丢进了深潭，换上了村子里粗糙的麻布衣裳。
他们在村尾的一间破旧草屋里安了身。
沈钰整整高烧了一天一夜。
司灵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竟然学会了生火熬药，她那双原本细腻如玉的手，被炭火熏黑，被开水烫出水泡，可她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拧干冷毛巾，敷在沈钰的额头上。
“沈钰，你以前不是最爱说教吗？你个木头！你醒醒好不好？”司灵拉着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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