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渡药

“醒醒，你别睡！”

苏扬抱着顾冥烟的身体，一边喊着，“叫御医，快！”

寝殿内的风雨声似乎在此刻远去，只剩下苏扬急促的呼吸声。

看着怀中双眼紧闭、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的顾冥烟，苏扬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他从未想过，这个曾经对他弃如敝履的女人，竟然真的敢拿命来换他的平安。

如意已经将张太医带到，张太医只看了一眼，便松下一口气，“还好王爷你用最快的时间将陛下体内的毒素吸出，不然老臣也没办法了。”

他拿出两粒药丸分别给苏扬和顾冥烟服下。

苏扬看着张太医递过来的两粒药丸，没有任何迟疑，先将其中一粒咽下以克制自己体内的余毒。

药丸极苦，在舌尖化开阵阵涩意，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可顾冥烟昏迷怎么都喂不进去。

“王爷，要劳烦你渡给陛下了。”

苏扬没有多说什么，从张太医手中接过另外一颗，他一手托住顾冥烟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捏开她苍白的下颚。

他俯下身，贴上了那双往日总是对他发号施令、如今却冰冷微颤的唇。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气，却又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变得极其轻柔，他撬开她的贝齿，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渡进她的口中。

直到确认她将药汁咽下，苏扬才缓缓抬头，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药渍和未干的血迹。

“王爷放心，陛下服了这药，只要今夜不发高热，性命便保住了。”张太医擦了擦汗，连忙开始为顾冥烟处理背后的创口。

张太医退下后，如意带着宫人将殿内的残局收拾干净。

原本华丽的寝殿，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

苏扬拒绝了如意请他去偏殿处理伤口的提议，固执地搬了把椅子，守在顾冥烟的床头。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之前崩裂的伤口浸湿了包扎的白布，但他浑然不觉。

“顾冥烟，你究竟为何？”

他低声呢喃，带着疑惑不解。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算计或者厌恶的凤眸，此刻安静地闭着，看着她那一向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因为背后的伤痕只能虚弱地侧卧。

一旁的如意见状劝道：“王爷，还是去休息吧，你也受伤了，陛下这里有我们在。”

苏扬接过如意手中的帕子，“无碍，我守着便是。”

如意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多话，退之门外，“那王爷有何事吩咐奴婢们即可，奴婢都在殿外侍候着。”

苏扬淡淡点头，随即看向床上的顾冥烟。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擦拭着顾冥烟额头的冷汗。

顾冥烟伏在枕上，背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却因为高烧而浑身颤抖，她迷迷糊糊地呓语着，声音破碎不堪：“苏哥哥……别走……不要……孩子！”

苏扬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

她似乎总是梦魇？还与他有关，孩子？

“我不走。”苏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沉与妥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乱发，目光掠过她苍白如纸的侧脸。

心中的泛起丝丝心疼........

夜深人静时，他合衣靠在榻边，每隔半个时辰便起身为她换一次冷敷的帕子。

他看着她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那种心疼居然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明明都对顾冥烟之前的事情那么失望.......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应此刻他的心情。

他不信鬼神，不信人心，可这一刻，他却在心中疯狂祈求，只要她能活下来，哪怕这一生都是她的局，他也认了。

在守护顾冥烟的间隙，苏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次染上了久违的戾气。

“裴家！”他眼神中满是杀意。

苏扬低头看了看陷入沉睡、面色稍稍红润了一丝的顾冥烟，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将殿内的热气驱散。

他叫来如意，声音虽低却带着千钧压力：“看好陛下，我去去就回。”

如意噤若寒蝉，跪地领命。

苏扬转身踏入风雨，行至宫外。

城西一处隐秘的巷口，一名黑衣劲装男子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苏扬，那人单膝跪地，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主子，您终于想起我们了，十一请命！”

苏扬微微点头，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起来，传我令！”

“调动所有人，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今晚凡是与刺杀有关的人，哪怕是裴家的扫地家仆，统统下狱，反抗者，杀！”

“持本王令牌，去户部封存所有账目，今早天亮前，我要看到裴家父子通敌叛国的证据，既然找不到，那就给本王‘搜’出来。”

“陛下受刺的消息秘而不宣，对外宣称陛下龙体欠安，即日起由本王代理朝政。”

“周长仪查不到的证据，我去拿，他杀不掉的余孽，我去杀。”苏扬将一块代表他身份的玄铁令牌掷给十一，语气森然，“三日之内，我要让他们裴家付出代价，既然他们想玩命，本王就陪他们玩个干净。”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气。

吏部侍郎因勾结私盐贩子，午时三刻被禁军直接从轿中拖出，在大街上被锁拿，惊掉了一地百姓的菜篮。

兵部侍郎被查出克扣边关军饷，铁证如山，当场便在金銮殿外被除去了顶戴，生死不知。

京畿守备因放进刺客、玩忽职守，当夜便在狱中“畏罪自裁”，谁都清楚，那是摄政王不想要活口。

一时间，京城权贵人人自危。

每当听到马蹄声从自家门前经过，府内的官老爷们都要吓得魂飞魄散。

谁都看出来了，那个沉寂许久的摄政王疯了，他在为了他的“陛下”向全世界讨债。

与外面的血雨腥风相比，裴相府内则是一片死寂。

裴相坐在书房内，满脸颓败。

他原本算计得好，苏扬重伤，顾冥烟心智摇摆，正是下手的良机。

却万万没料到，苏扬伤重若斯，竟还能反杀他精心豢养的死士，更没料到，顾冥烟会为苏扬挡下那致命一箭！

这一挡，不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更点燃了苏扬这座沉寂火山的全部怒火。

短短三日，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的脉络被粗暴扯断，门生故吏倒了一片，核心产业被一一查封。

接下来，屠刀就要落到他脖子上了。

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裴耀只是一个借口，恐怕是想借此机会，清洗他们裴家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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