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梦境，幻境

这个消息，劈开了他心中沉重的阴霾，或许这个孩子，对悲痛欲绝、萌生死志的司灵而言，是一种救赎。

他迅速稳住心神，对御医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在娘娘情绪稳定之前，绝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若走漏风声，唯你是问！”

御医连忙躬身：“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定当守口如瓶！”

沈钰挥手让御医退下，独自站在廊下，心潮起伏。

他回头望向紧闭的殿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这个孩子，也必须让司灵振作起来。

内殿，司灵在药力的作用下，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灭顶的悲痛便如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苏扬死了........这个认知清晰而残酷。

她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帐顶，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娘娘，您醒了？”贴身侍女红着眼眶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靠在软枕上。

司灵没有反应，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沈钰轻轻走了进来，挥手让侍女退下。他走到床前，看着司灵苍白憔悴、毫无生气的脸，心中刺痛。

“娘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赵虎将军带回的消息，臣亦悲痛万分，陛下........确已遭不测。”

司灵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看他。

沈钰话锋一转，语气加重，“陛下在出发之前就交代臣，要我们沈家好好辅佐您。”

司灵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尽的悲凉。

沈钰知道，寻常劝慰已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那个或许能撼动她死志的消息。

“御医方才诊脉，”他紧紧盯着司灵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您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司灵抬头看向沈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您有孕了，是陛下的血脉。”沈钰重复道，语气无比肯定。

司灵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孩子？她和苏扬的孩子？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像是一道强烈的光芒，猛地刺破了她心中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苏扬........他们的孩子？

他走了，却留下了他们共同的血脉，留给了她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念想？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绝望的泪水。

沈钰看着她眼神的变化，心中稍定，继续道：“娘娘，这是陛下留给您最宝贵的礼物。”

“您不仅是皇后，您即将是一位母亲，您有责任，保护好陛下的血脉，抚养他长大成人。”

司灵覆在小腹上的手，收紧一分。

孩子........她和苏扬的孩子。

苏扬不在了，可这个孩子，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是他们爱情最珍贵的结晶。

死，很容易，闭上眼睛，或许就能见到他。

可活着，尤其是背负着这一切活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想起苏扬最后离开时，他的眼神，里面有歉疚，有不舍，他是否........冥冥之中，也在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空洞死寂的眼神，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光芒，逐渐变得坚定。

良久，司灵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那里面依旧盛满了巨大的悲伤，但悲伤之下，燃起了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看着沈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沈大人........”

“传令下去，陛下........染疾，于行宫静养，暂由本宫与诸位大臣协理朝政。”

“封锁九黎相关一切消息，严密监控大周方向动向。”

“还有........”她再次抚上小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语气却斩钉截铁，“本宫有孕之事，暂不外传，待时机合适，再行公布。”

“本宫，”她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重新拾起了崩塌的世界，“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也要他继承他父亲的意愿。”

沈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被注入钢铁般意志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司灵为了这个孩子，为了陛下未竟的誓言，会好好活下去。

他深深一揖：“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娘娘，保全皇嗣！”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但司灵的心中，那一点因为新生命而燃起的微光，已然刺破黑暗，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而遥远的北方，大周深宫。

重重帷幔之后，顾冥烟斜倚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床上昏睡男子苍白的脸颊，眼神痴迷而疯狂。

“苏扬，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她低声呢喃，仿佛情人间最亲密的私语，“司灵，大概正在为你死去而肝肠寸断吧？可惜，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在这里，在我身边，呼吸着我给予的空气，依靠着我的鲜血活着........”

“这样也好，世上再无苏扬，只有我的爱人，而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相处，我会让你彻底忘记她，忘记大乾，眼里心里，都只剩下我。”

苏扬躺在宽大的沉香木床上，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在母蛊之血的滋养下，那股濒死的死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修补后的脆弱。

情蛊在他体内肆虐，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和情感如同两条毒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撕咬。

“苏哥哥，你看，这盏兔子灯是不是最漂亮的？”

梦境中，漫天花灯如星辰坠落。

一个莫约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娇俏的鹅黄齐胸襦裙，拉着他的衣袖在街头奔跑，那是还没当上女帝的顾冥烟，眼神清澈，满是依赖。

画面一转，是在一棵巨大的繁花树下。

她羞红了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玄色的荷包塞进他手里，声音细若蚊蚋：“苏哥哥，这是我亲手绣的........虽然，虽然歪歪扭扭了些，你不许笑话。”

苏扬在梦中低头，看到那荷包上绣着两只不知是鸭子还是鸳鸯的禽类，针脚粗糙，却透着一股赤诚的傻气，梦里的“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郑重其事地将荷包贴身放好。

“烟儿送的，苏哥哥自然视若珍宝。”

“只是往后不许再绣了，你看你的手。”苏扬捧起她的手，看向指尖上的印记，心疼的轻轻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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