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告诉她，好好活着
“住手！”赵虎见状，眼眶欲裂，提剑便要冲上来，“放开陛下！”
顾冥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诮与绝对的掌控。
“陛下？”她将虚弱无力的苏扬更紧地搂在怀中，像巨龙守护最珍贵的财宝，“赵虎，你是不是忘了，你曾是大周的将军，也是朕的下属。”
“良禽择木而栖，女帝陛下，臣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况且，臣忠的一直都不是顾氏江山，而是一个明主！”赵虎恭敬行礼，眼中却并没有半分不自然。
“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
顾冥烟轻嗤，目光始终流连在苏扬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上，指尖怜惜地擦去他唇边的血渍，动作温柔得诡异，“那你现在就该明白，谁才是能给他生路的那棵木。”
“你放开陛下！”赵虎说着就要从顾冥烟手中抢走苏杨。
“住手！”顾冥烟猛地回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赵虎，眼神阴冷如毒蛇，警告道：“赵虎，你仔细看看他！金蝉已碎，除了朕的血，这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压制他体内的反噬。
离了朕，他活不过三个时辰，而且每一刻都会比刚才痛苦万倍，想死都死不了！你是他的忠臣，你忍心看他受尽折磨、神魂俱灭？”
一旁的阿婆颓然叹息，印证了这残酷的事实：“确实如她所言，母子同源，蛊根深种。”
顾冥烟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贪婪地凝视着苏扬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更何况，你以为朕是独自前来？朕带走了大周最精锐的暗卫，他们就在外面，只要朕一声令下，此地立刻血流成河。”
她顿了顿，语气陡转轻柔，却更显恐怖，“但朕不会那么做，朕只要苏杨。”
赵虎顺着她之前瞥向洞口的方向，果然看到阴影中沉默矗立的数十道黑影，杀气凛然。他冲势顿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剧烈颤抖。
他看着石台上虽然不再痛苦，却眼神空洞、绝望如死灰的苏扬，喉头哽咽，几乎泣血。
“陛下........”这一声呼唤，充满了无力与悲恸。
“带他走。”顾冥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虎，“他回大乾，是死路一条，只有留在朕身边，留在大周，他才能活下去。”
赵虎沉默了良久，手中的长剑终究无力地垂落在地。
他知道苏扬的性子，知道苏扬宁愿死也不愿受此屈辱。
可作为臣子，作为生死兄弟，他做不到亲眼看着苏扬在几个小时后痛不欲生，求死不得。
“........末将........明白。”赵虎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
他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地。
他对着顾冥烟，缓缓屈膝，跪了下去，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自己心肺俱碎，“求........女帝陛下........救他。”
顾冥烟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她弯下腰，将虚弱无力的苏扬紧紧搂入怀中，在那满是血腥味的耳边呢喃：
“苏扬，你看，最后留住你命的人，依然是朕。”
苏扬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那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种被命运彻底扼住咽喉的绝望。
灵儿，对不起........我终究，没能干干净净地回去见你。
赵虎跪在冰冷的地上，头颅深埋，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顾冥烟的背影，更不敢去看她怀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只剩一副被强行续命的躯壳。
阿婆瘫坐在石台边，望着地上碎裂的枯木和早已黯淡无光的金蝉残壳，老泪纵横，口中念念有词，是对祖神的忏悔，也是对命运无力的叹息。
就在这时，苏扬，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强撑着最后一次意识。
她脚步猛然顿住，她低下头，猩红的眸子紧紧锁住苏扬苍白干裂的唇。
那里面会吐出什么？诅咒？哀求？
她屏住呼吸，心脏却狂跳起来，带着病态的期待和恐惧。
苏扬凝聚了残存的所有力气，甚至牵动了心脉处那只暂时餍足却依旧盘踞的蛊虫，一阵细密的刺痛传来，却让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瞬。
他依旧没有睁眼，一字一句。
“告诉她，好好活着........”
“苏扬........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意识随之流逝。
顾冥烟凝固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他所说的她是指司灵，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强撑着说出这句话，还想着司灵。
“死了？”她低声重复，“呵呵........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继而变成无法抑制的癫狂大笑，比哭更令人毛骨悚然。
“好，既然苏扬死了！”她止住笑，眼底只有疯狂，“那从今往后，活在朕身边的，就只是朕的！是朕用血养着的、只属于朕一个人的傀儡，你想死？朕偏要你活着，用朕的方式活着，直到你的眼里心中只有朕！”
她不再停留，抱着苏扬离开了。
暗卫如鬼魅般无声聚拢，又无声散开，与顾冥烟一同，迅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良久，赵虎才像被抽去脊骨般，颓然瘫坐在地。
苏扬最后那句话，他听到清楚，这是不让他告诉宫中的那位.......
与此同时，大乾未央宫中。
司灵站在回廊，她不知道苏扬是去了何处，却能感觉到他的异常。
“来人，召沈钰来见本宫。”
不多时，沈钰便进宫了。
“陛下他去了哪里？”司灵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沈钰眼神躲闪，他明明的大乾大理寺少卿，也处理过大大小小不下千起案件，却总是在司灵面前撒谎总是不自然。
“陛下自然是去处理政事了，你不必担心，很快就能来看你。”
“钰哥哥，你别骗我。”司灵看向沈钰。
“臣......”
“你对我说谎的时候，总是这样。”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他被顾冥烟下蛊了吗？”
沈钰见司灵已经知道，也不再隐瞒，“陛下，确实......”
“不过，陛下吉人天相，又有赵将军护卫，定能........”沈钰试图宽慰，但话语在司灵清亮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中，逐渐止住。
“所以，你早就知道苏杨的情况，却还是让他去了？也一直帮他瞒着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意。
“娘娘，”沈钰撩袍跪下，神色肃然，“陛下心意之决，非臣等可阻，且当时情蛊发作日益频繁剧烈，已无他路可走，九黎之行，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纵知前路艰险，亦不得不搏。
陛下曾言，若他........有不测，请娘娘务必以社稷为重，保全自身，臣和沈家，必定会好好辅佐你的。”
“别说了！”司灵猛地喝止，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已有泪光盈然，“他不会有事！他让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沈钰垂首，不忍再看她强忍悲恸的模样。
次日。
夕阳如血，司灵独立在宫墙最高处，她望着远方，望眼欲穿，却什么也等不到。
“灵儿，相信他。”沈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递上一件披风，“陛下心志之坚，世所罕见，他既承诺归来，便一定会拼尽全力。”
司灵没有回头，只是任由沈钰将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而来，面带喜色：“娘娘！沈大人！赵虎将军........赵将军回来了！已到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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