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陪她细水长流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陪她细水长流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梅贵妃也没有必要再遮掩了，她过来握着姚湘的手，说：“你如此聪慧，想必也能猜到，他不肯告诉你的原因。”
姚湘有些意外贵妃的举动，手指微微一僵，点头道：“我知道。”
梅贵妃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叹道：“早前御医就说过他没多少时辰了，因为还没找到你，便一口气吊到现在，心愿了却之后，人就松了，真是病来如山倒，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来。”
说罢，眼圈一红，忙侧过身去擦拭。
姚湘反倒很镇定，过来安慰她：“娘娘是看着哥哥长大的，感情深厚，非我能体会。其实人这一辈子要怎么活，都是会有遗憾的，只要全凭本心，哪怕是有憾，也会无悔。”
梅贵妃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十分意外她竟能说出这番深刻感受。
但想想也能知道，自小吃过苦头的人，总是比常人更能洞悉世事。
“哥哥说他这些日子过得很开心，娘娘等会进去的时候，切莫再流眼泪了。”
梅贵妃忙点头，挤出一丝笑容：“你说得对，是本宫失礼了。”
两人一道走了进去，梅开寒已经睡得昏沉，梅贵妃又坐了一会，见外头天气越发阴沉，便起身准备回宫了。
“我明日再来。”
姚湘想劝她还是以宫事为重，这里有她照看便可，但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一切看贵妃的意愿便好，不留遗憾。
“对了，陈家的案子，皇上已经判了，日后陈云杉必会青云直上，也算是给你的一丝补偿吧。”
姚湘不太明白。
“你们姚家遭此大难，说到底，也是先皇不能明辨忠奸的缘故，但这话总不能让皇上当着朝野的面明着来说。”
姚湘忙躬身道：“民女不敢。”
她当然听得明白，今后姚家便只剩下自己一人，皇上重用她的夫婿，这怎么不能称作是补偿呢。
只是，如今尘埃落定，她也有了自己的家，并不想再寄居陈府，这点还是应该向梅贵妃提早说明。
“只是娘娘，哥哥若是此番熬不住，民女打算为哥哥守孝三年，好好供奉姚家先祖，也算是全了这些年未尽过的人伦孝道，至于其他，还请贵妃娘娘转达皇上，一切都按照朝廷法度来，民女绝对不敢心存怨言。”
梅贵妃听出了她的画外音，直问：“你不愿意嫁给陈云杉？”
姚湘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做好成婚的打算。”
“哦，原来是这样。”
梅贵妃也很体贴的没有多问，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想法，她觉得还是要尊重。
从前的姚府已经几次转卖给了其他京城显贵，景耀帝给陈府颁下圣旨的同时，也给姚湘另外赐了一栋宅子，是前朝一个极有权势的宦官的旧所。
三进的院落虽然跟从前没法比，但姚湘现在孤身一人，住进去都嫌太大。
但好在她的适应能力是一流的，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就规划好哪片地方种什么，哪间房子做什么用途，已经把未来自己在这院子里忙忙碌碌的样子都想象过了。
小满过来送年节礼的时候，姚湘正在院子里扫雪。
隔着老远，她的尖叫声就好像在姚湘耳边似的锐利。
“小姐，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呢，交给奴婢就好。”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的夺了姚湘手里的扫帚，姚湘没她力气大，只好笑着听之任之了。
“你怎么来了，身上的伤都养好了？”
小满埋头干活，眼皮都没抬，“今儿奴婢是陪着我们家三公子来的。”
姚湘笑容微顿，抬头看了看，果然见到月洞门下，俊雅翩翩的流芳公子，正是陈云杉。
陈云杉与她目光对视之后，便点头微笑着朝她走来，她想了想，也慢步迎了上去。
“陈公子。”
“嗯，早前就说要来看你，家中琐事忙碌不及，便耽误到了现在。”
“不妨事，我最近这段时间也比较忙，即便是你来了，怕是也没空见你。”
他的忙碌显而易见，推说是家中琐事，也是人家的谦词罢了，姚湘自然懂得。
陈云杉收敛笑容，低声问她：“听说你家中哥哥刚刚过世了，你还好吗？”
姚湘抬头，一脸明媚：“他只是去了能让他轻松的地方，走的时候也没有痛苦，我自然也不会因此而难过。”
“那就好。”陈云杉粗粗打量了下这院子，笑着问道：“那你今日可有空，陪我参观一下你这新宅子？”
“好，公子请。”
姚湘带着他去看刚刚收拾好的院落，如今步青还有之前梅开寒用惯了的两个嬷嬷现在都跟着她，一主三仆，人口简单，事情也简单。
陈云杉注意到，姚湘与他介绍屋舍的时候，虽说热情有余，但却十分回避同他之间的距离。
早前在宫中时，梅贵妃就若有所指的提点，让他以公事为重，小儿女情来日方长，方不辜负皇恩。
当时话虽说得冠冕堂皇，陈云杉却知道梅贵妃并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必定是姚湘的意思了。
“湘儿，能否坐下来喝杯茶，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姚湘提了半日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抬眸，颇为歉疚的对陈云衫道：“陈公子，我也有事想与你说明，你我之间的那桩婚事……”
陈云杉：“那桩婚事是父母之命，可如今你我的父母兄长都已不在，是否要履婚，自然要看你我自己的意思。”
姚湘一听这话里有转圜的余地，欣喜之余，也有些疑惑。
陈云杉又笑着道：“自从宫中一役，我对你之心意，相信你也已明了。但你不是这京中规行矩步成长起来的女子，有些自己的想法，我自然也要尊重，一切都看你的意愿。若你想明白了，肯嫁我为妻，我陈云杉此生来世，都必不辜负。”
姚湘原本想说，像她这样经受过如此多坎坷磨难的人，对男女情爱一事，早已看淡，而陈云杉应该更适合那种自小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可看他目光灼灼，一脸挚诚，姚湘觉得若是自己如此说了，只怕在他听来，会觉得是一场羞辱。
也罢，只要他不给自己压力，不催逼利诱，那便极好。
“公子愿意给我时间，我自是十分感激，只是我没有办法给公子许下承诺，若是我十年八年都没有想明白，公子可会怪我耽搁了你？”
“自然不会，皇上已经加封我为正三品吏部侍郎，并将校考百官的重任都委托于我，说若是吏部的事情做好了，便会将我调往刑部，兵部去历练。
听皇上的意思，怕是会先栽培我个十年八年，若是我能胜任，便会允我入阁，到时候只怕是会更忙，哪里能算是被你耽误。”
姚湘点头，对他的前途也是一脸向往，暗淡道：“只可惜，大庆朝还没有女子为官的，不然我真想像你们男人一样，能有机会建功立业，做成一番事业来。”
“倒是可以考虑，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说了，可以不拘一格选用人才，你若是有志入仕，相信还有更多女子也有这样抱负，不如我找个机会同皇上和贵妃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开设女恩科？”
姚湘眼睛都亮了：“当真？”
“女子才学胜过男子之处比比皆是，若是都困在深闺，于国来说，岂不是太可惜了？若是能成行，也算是我这个新任的吏部侍郎，为国举贤的一点功劳。”
姚湘只感觉悬在头顶多日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激动的想要马上回房去找四书五经来温习。
“只是小时候旁听夫子教授了几篇，虽时常有温习，也不知道还能记住多少。”
陈云杉按下姚湘翻阅书本的手，笑着道：“这些日后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看，今日还有件要事要办。”
姚湘：“何事？”
陈云衫笑道：“你忙忘了，今儿是除夕，要吃年夜饭和守岁的！”
姚湘恍然道：“当真是忘了。”
她环顾四周，确实什么都没准备，不由得一阵尴尬。
陈云杉拉着她的胳膊出了房门，对院子里的几人道：“收拾收拾，去陈府吃团圆饭。”
几人笑着接连应声，便喜气洋洋的去套车牵马了。
不远处已经有人家燃放起了烟火，火光照亮四周，红黄相间，十分旖旎好看。
陈云杉侧头凝望姚湘专注欣赏人间烟火的脸，洁净而光亮。
若是厌恶了惊天动地，那他就陪她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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