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嘉拉的恩情还不完
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庞大怪物,停在了收费站的缺口处。
那张被黑色外骨骼包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左眼,正在疯狂地转动、收缩。
“饿……”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混合了野兽低吼与金属摩擦的诡异声音,从那个怪物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在极度的痛苦中发出的无意识呢喃。
“好吵……别吵了……吃……”
怪物痛苦地晃了晃那颗沉重的脑袋,身上的几十根灰色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它没有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类,那只暗金色的独眼直接锁定了那头体型硕大的鬣狗首领。
“吼!!!”
被那只独眼盯上的瞬间,鬣狗首领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但困兽犹斗,发出一声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扑向了怪物的喉咙。
然而。
“铛!”
一声巨响。
那只恐怖的机械巨嘴狠狠咬在了怪物的肩膀上。但它并没有咬穿。那层黑色的流体装甲在瞬间硬化,反而是鬣狗的几颗合金牙齿,因为反作用力直接崩断了。
怪物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慢慢地抬起手,那只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大手,像是抓小鸡一样,一把扼住了鬣狗首领那粗壮的脖子。将它几百公斤重的身体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呜——!”
鬣狗首领疯狂挣扎,那条融合了钢缆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怪物的背上,打得火星四溅。四肢的利爪拼命撕挠着怪物的手臂,带起大片的黑色汁液。
但怪物毫无反应。
它微微低头。
“噗嗤——!!”
怪物胸口和腹部的黑色装甲突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下面一张一直裂到胃部、布满了一圈圈细密利齿的深渊巨口。
十几根滑腻的、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触手从那张嘴里喷涌而出,瞬间将鬣狗首领死死缠住,然后猛地往那张深渊巨口里拽!
“嗷嗷嗷——!!!”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岗亭。
鬣狗首领的下半身还在外面拼命地乱蹬,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但它的前半个身子已经被硬生生塞进了那张大嘴里。
“咔嚓!咔嚓!”
它就像是被卷入了绞肉机。前半截身子被硬生生塞进了那个腹腔巨口里。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牙齿咀嚼金属的闷响接连传来。怪物的腹腔一阵不规则的蠕动,鲜血顺着它的装甲缝隙像瀑布一样流下。
短短几秒钟,那头不可一世的鬣狗首领,就被活生生嚼碎、吞咽了下去,连一根尾巴都没剩下。
“嗷呜……”
外面那十几头原本准备冲进来的青壮年猎犬,看到首领落得如此下场,吓得当场失禁。它们夹起尾巴,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想逃回白毛风里。
“饿……”
怪物那沙哑重叠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唰唰唰——!!!”
怪物背部的装甲瞬间裂开,十几道黑红色的触手如同激射的毒蛇,瞬间撕裂了空气,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噗嗤!噗嗤!”
跑得最快的几头猎犬甚至还没窜出十米,就被那些粗大的触手从背后精准贯穿!
“嗷——”
凄厉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触手上的倒钩死死卡住猎犬的骨骼。怪物站在原地,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十几头被捅穿的变异猎犬,就像是被鱼线钓住的死鱼,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被硬生生地拽回了收费站。
它们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喷血,然后被那些触手一股脑地塞进了怪物腹部那张还没合拢的深渊巨口中。
又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疯狂咀嚼。
整个岗亭里,下起了一场温热的血雨。
在怪物疯狂进食的这短暂空隙里。
老烟枪连滚带爬地冲到那个正在解衣服的小鳞身边。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怪物,也救不了所有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夹缝里多保住一条人命。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个装着绿色浑浊液体的玻璃瓶。那里面泡着几只晒干的毒刺蜈蚣,是荒野人用来对付幻觉的“土方子”。
他捏开小鳞的下巴,把那股腥臭刺鼻的液体直接灌了进去。
“呕——咳咳咳!”
小鳞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伴随着呕吐,他眼神里那种痴呆的幻觉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别出声!趴下!”
老烟枪死死捂住小鳞的嘴,把他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角落里那几个幸存的护卫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根本不敢去看那个正在吃狗的怪物,而是拼了命地拖过那头被咬死的泥行兽尸体,和着那块厚重的铅布,死死地堵在了那堵塌陷的墙壁缺口处。
几个人用背死死顶住泥行兽的尸体,把那致命的白毛风挡在外面。
所有人都在发抖,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嗝……”
怪物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浓烈硫磺味的黑烟。腹部的裂口缓缓合拢。
随着大量高能血肉的摄入,它身上那种狂躁到快要爆炸的矛盾气息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点。缠绕在它身上的那些灰光锁链也随之一紧,勒得骨头咔咔作响。
它缓缓转过那庞大而畸形的身躯。
那只燃烧着暗金色的独眼,看向了缩在角落里、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商队众人。
老烟枪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他感觉膀胱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长鞭扔了,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上,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别……别吃我们……我们没肉……”
他很有经验,在这种绝对的食物链顶端面前,任何反抗的举动都会引发对方的捕食本能。
但怪物并没有扑过来。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满地的血肉,走到了那堆微弱的蓝色篝火旁。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巨手,抓起了那个正架在火上烧得滚烫的铁壶。
里面是刚烧开的沸水。
怪物仰起头,捏碎了铁壶的盖子,将那足以烫烂食道的开水,直接顺着面甲的缝隙倒了进去。
“滋——”
大量的水蒸气从它身上的装甲缝隙里升腾而起,仿佛它体内有一座正在过载燃烧的高炉,急需冷却。
一壶水饮尽。
怪物随手把捏扁的铁壶扔在地上。
“谢……了……”
一个极其模糊、扭曲,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词汇,飘散在空气中。
随后,它没有再看这些人类一眼。
它重新拖起那把沉重的锯齿大刀,转过身,迈着有些踉跄的沉重步伐,重新走进了那漫天的惨白风雪中。
“当啷……当啷……”
岗亭里死寂了足足五分钟。
确认那个黑色背影真的消失了,那几个顶着尸体的护卫才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
小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碰不到一起,他死死抓着老烟枪满是泥垢的袖子:
“烟、烟叔……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烟枪瘫坐在血水里,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烟斗,却发现烟斗早就不知道掉哪了。
“救人?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咽了一口混着灰尘的唾沫,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战栗。
“这一个月来,荒野上一直有走阴人在传……说铁锈平原上多了一个到处游荡的活阎王。”
“它不进聚落,也不招惹那些占山为王的老怪物。它只在风雪里走,饿了就生撕那些兽群和畸变体。有人叫它‘锁链屠夫’,也有人叫它‘行走的黑祸’。”
老烟枪捡起地上那个被捏出深深指印的铁壶,心有余悸:
“我本来以为只是个瞎编的怪谈……没想到是真的。”
……
外面的白毛风依旧肆虐,仿佛要冻结世间的一切生机。
而在那漫天的风雪中,怪物的步伐沉重而踉跄。
它时而发出痛苦的低吼,时而又用那只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头颅。
在它那庞大畸形的身躯深处,是一个外人无法窥探的疯狂世界。
那是外人无法窥探的炼狱。
顾异的识海,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本安静的黑色图鉴。
这是一片死寂、荒芜的灰色大地。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颗巨大无比、紧紧闭合着的黑色巨眼。它高悬于整个精神世界的顶点,散发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古老威压
而在那暗淡的天光下,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正生活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原住民”。
那是顾异曾经收容的卡牌。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纸片,而是化作了拥有实体的游魂,,在这片灰色荒原上划分着各自的领地:
一滩暗红色的烂泥(污染之血)在岩缝里缓慢蠕动;边缘的枯骨林中,【骸骨劣犬】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森白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天穹垂下的虚幻锁链上,倒挂【回音蝠王】,它不安地收拢着皮质翼膜,发出细微的超声波探测着周围的异动。
而在荒原的深处,一个由残肢断臂拼凑而成、高达三米的【肉柜屠夫】正漫无目的地游荡,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巨大屠刀,刀锋在灰色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不久前砸入这片世界的一个庞然大物。
【D级·贪欲肉神】。
它占据了荒原上最大的一个陨石坑,正流淌着贪婪的涎水,对着这片陌生的天地发出饥饿的咆哮。
但最近,这些底层的诡异原住民们,正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
因为这片灰色的大地,正在被“吃”掉。
“轰隆隆——”
天际线崩塌了。
暗红色的、犹如实质般的肥厚脂肪和温热粘稠的羊水,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倒灌海啸,从识海的四面八方疯狂涌入、蔓延。
而从那些翻滚的血肉泥潭中,不断长出了一张张残缺的嘴巴和妖艳的肉质花朵。
它们在唱歌。
那首粘稠的、令人发狂的摇篮曲,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粉红色声波,在这片精神世界里肆虐。
声波扫过之处,原本死寂的地面长出了畸形的肉芽,那些躲藏不及的低级诡异们痛苦地蜷缩着,躯体在这首神圣的歌声中不受控制地开始融化、同化。
它们正如同恐怖的癌细胞,试图淹没这片识海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抹杀掉“顾异”这个主人的存在,喧宾夺主。
然而,无论外面的诡异们如何厮杀、吞噬。
在这片沸腾的血肉与魔音汪洋的正中央,却存在着一座只有几平米大小的、孤零零的灰色石台。
无数条由灰光凝聚而成的粗大锁链,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肋骨从天而降,死死钉在石台边缘,将这座孤岛与外界那张牙舞爪的血肉浪潮彻底隔绝。
在孤岛的中心,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外面的血肉在咆哮,摇篮曲的魔音震得灰光锁链哗啦啦作响,连锁链上都开始渗出被腐蚀的黑水。
但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微微低着头。
苍白纤细的手指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刻刀。
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块从虚无中凝聚而成的灰色粗糙石料。
“沙……沙……”
刻刀在石料上缓慢、坚定地刮擦着。
石屑一点点落下。
这微弱的刮擦声,竟奇迹般地穿透了外面那宏大的神明歌声与野兽咀嚼声。
她没有雕刻什么宏大的神像,也没有雕刻什么狰狞的怪物。
她在雕刻一张脸。
一张属于人类青年的脸。
风暴每肆虐一次,血肉的浪潮每撞击一次锁链,那张刚雕出轮廓的人脸就会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而少女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用自己灵体上的灰光去填补那道裂痕,然后再举起刻刀,继续雕刻。
一刀,又一刀。
枯燥,且永无止境。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她只知道,只要她手中的刻刀不停下。
只要那沙沙的刮擦声没有被摇篮曲盖过。
只要这座石像的人类面目还不曾模糊。
这具在荒野暴雪中游荡的畸形躯壳里,就永远还有着一个名叫“顾异”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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