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雨茗（二）
茶香氤氲，雨声潺潺。
小林龙胆在魏庄怀里动了动，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怀里。魏庄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暖和重量。
毯子下的空间因为两人的体温而变得格外舒适，与雨棚外凉意渐深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知道啦，魏大厨！”
“等你，研究好了我要第一个品尝。”
小林龙胆笑嘻嘻地重新靠回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听着雨声。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犹豫和试探。
“小庄……”
“嗯？”
“那个……远月的学园祭，快到了。”
小林龙胆斟酌着词句。
“你知道吗？就是每年远月最大型的活动，整个学园对外开放，每个研究会、甚至个人都可以申请开设摊位或店铺，展示自己的料理，营业额和评价会纳入十杰评议会的重要参考。”
魏庄当然知道，那是一场持续数日、规模浩大、竞争激烈、也充满无限可能的美食狂欢，前世看过这剧情，结果，幸平创真道臭豆腐打败了一众对手。
“往年这个时候，十杰都会很忙。”
小林龙胆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要么统筹自己所属研究会的摊位，要么作为执行委员监督整体运营，要么……像我以前那样，懒得弄这些，就满场乱窜，到处找好吃的。”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轻松。
“今年……我本来也不想掺和的。”
“那些繁琐的事情，想想就头疼。”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魏庄，眼神变得认真而期待。
“但是，我改主意了。”
魏庄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想参加。”
小林龙胆一字一句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反应。
“不是以十杰第二席的身份去管理什么，而是……以小林龙胆个人的名义，申请一个摊位。”
魏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不像她一贯怕麻烦的风格。
“为什么？”
他问。
小林龙胆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狡黠与温柔的笑容。
“因为，我突然发现，和某个人一起，在热闹的地方，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因为我们的料理而露出幸福的表情……好像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她说着，手指点了点魏庄的胸口。
“而且，某人不是有现成的移动餐车吗？”
“把你可爱的餐车开进远月学园祭……光是想想，就觉得会很有趣吧？”
魏庄愣住了。
学园祭？
开着火云金猪去？
这个念头，他从未有过。
他的餐车属于街头，属于那片樱花树下，属于随性而来、随性而去的食客。
远月学园祭，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学院派、属于激烈竞争、属于聚光灯和复杂规则的世界。
“我也可以进去……？”
他缓缓开口。
“有我不就行了。”
小林龙胆立刻接话，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顾虑。
“规矩是远月学生都可以开店，以我的名义，你来主厨，我铺助……哈哈哈。”
她坐直了身体，面对着他，神情笑了起来。
“到时候，还不一顿乱杀。”
“而且，你的料理，已经不仅仅属于那条街了，自从你的名字，你的餐车，在美食界留下了印记。”
“很多人好奇你，很多人想挑战你，也有很多人……或许在等着看，离开了那个特定的舞台，你是否只是昙花一现。”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学园祭，就是一个新的舞台。”
“让那些只听过传说的人，亲眼看看，亲口尝尝。”
“也让那些暗地里不服气的人，彻底闭嘴，到时候就没那么多烦人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十杰第二席的锋芒。
“你不需要迎合谁，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你最擅长的料理，剩下的，交给味道说话。”
魏庄沉默地听着。
龙胆的话，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确实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躲在自己的餐车里，固然清净，但也许正如龙胆所说，是一种消极的回避。
而学园祭……一个开放、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巨大试验场。
更重要的是，龙胆想和他一起。
不是作为助手，而是作为……搭档？伙伴？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微动。
“你……”
他看着龙胆。
“想怎么做？”
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小林龙胆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很简单……以我的名义申请一个资格。”
“我之前都不参加这个活动的，总帅和堂岛前辈应该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乐见其成。”
她语速加快，显然已经思考过细节。
“场地我会选一个不错的位置，最好靠近主干道。”
“十杰有这权力，我们不需要像那些大型研究会一样搞什么主题餐厅，就老老实实把餐车停好，挂上我的名字，菜单……就要考虑一下，看看换上几道新菜谱里的。”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想象一下，学园祭那天，人山人海，别的摊位都在拼命吆喝、搞各种花样，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该排队排队。”
“哇，光是这个画面，我就觉得好玩死了，肯定气死一堆人。”
“第一名还不是我的。”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魏庄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抑制不住，扩大了几分。
确实，这很小林龙胆——看似胡闹，实则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舒适区边缘，又带着她特有的恶趣味。
“会很累。”
他提醒道。
学园祭持续数日，人流远超平日街头。
“不怕！”
小林龙胆一拍胸脯。
“我体力好着呢！”
“而且……我们累了就收摊，逛吃逛喝去。”
“学园祭可是有很多隐藏高手和奇怪摊位的，我早就想好好扫荡一遍了。”
她说着，又凑近他，换上撒娇的语气，猩红的眼眸眨啊眨。
“去嘛去嘛~魏庄~就当陪我玩一次？”
她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魏庄看着她近在咫尺，充满期待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窗外雨声依旧，怀里的温暖真实可触。
这个总是能精准理解他，又总想拉着他去看更多风景的女孩，让他那习惯于固守一方天地的心，也生出了一丝去尝试、去玩一次的冲动。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随你。”
他低声道，算是应允。
“耶！”
小林龙胆在他怀里小小地欢呼一声，用力回抱住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明天……不对，后天回去，就去提交申请。”
“我一定用十杰权利，去挑个好位置。”
她已经开始规划，声音里充满了活力。
魏庄不再说话，只是拥着她，目光重新投向雨幕。
学园祭吗……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不为证明什么，也不为征服什么。
只为和她一起，在那个热闹非凡的舞台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做一顿饭，款待所有愿意停下脚步的人。
就像此刻，在这雨声包围的阳台上，共享一壶茶，一份宁静，与彼此的温度。
雨，似乎下得更绵长了。
但阳台上的两人，心中却因为刚刚的约定，而悄然升起了一缕不同于茶香的、带着期待的热气。
小林龙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闷在他怀里。
“小庄。”
“嗯。”
“你新得的料理里，有适合学园祭快速出品的吗？”
魏庄想了想。
“这个确实要研究研究。”
“确实，确实要考虑好。”
小林龙胆点了点头，规划着。
“对了，你那个醒狮酥，怎么样，还有……白绵豆沙那个点心……哇，想想都丰富！”
魏庄双手一抖，这些可都功夫菜，做一两道还行，大量还是算了，不过看小林龙胆正兴奋就没打扰。
小林龙胆已经完全进入了摊位主人的角色，开始考虑菜单结构和运营策略。
魏庄听着她兴致勃勃的谋划，并没有打断，一直听着。
他知道，龙胆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作为十杰第二席，她的统筹能力和对现场的把控力是毋庸置疑的。
有她在，学园祭的诸多琐事，或许真的不用他太过操心。
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样，专注于灶台，专注于他手中的料理。
这似乎……并不坏。
“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小林龙胆忽然又抬起头，表情严肃。
“什么？”
“摊位名字。”
她眼睛闪闪发亮。
“我们要起一个更响，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摊位名字。”
魏庄对此无可无不可。
“你来定吧！”
小林龙胆皱起眉头，开始苦思冥想。
“龙胆与魏庄的魔法餐车？太直白了……绯红与冰蓝的灶火？有点中二……传奇摊主与十杰助手的秘密厨房？不行不行，太长了……”
她自言自语，各种奇怪的名字层出不穷。
魏庄听着，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温馨。
最终，小林龙胆似乎也没想出绝对满意的，有些丧气地靠回他怀里。
“算了，这个再慢慢想，还有时间。”
“反正摊位核心是我们的料理和餐车，名字只是锦上添花。”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稀疏的沙沙声，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叮咚，叮咚，缓慢而清晰。
天空的灰色似乎淡了一些，透出些许朦胧的光亮。
海风带来了雨后特有的味道。
“雨好像要停了。”
小林龙胆说。
“嗯。”
“那我们……”
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暗示和笑意。
魏庄读懂了她的眼神，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再坐会儿。”
他说。
“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依偎着，看着雨势渐歇，看着天色从深灰转为灰白，看着远方的海平面逐渐清晰。
厨房里，蒸箱停止了工作，那持续了四个小时的八宝鸭香气，终于达到了顶峰，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混合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和满足的气息。
烙饼和白粥在楼下似乎闻到了味道，发出期待的哼唧声。
新获得的七道菜谱在魏庄脑海中静静陈列，等待着被实践、被赋予这个世界的味道。
而远月学园祭，像一个即将到来的、盛大而未知的约定，在雨后的微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的帷幕。
在这个被雨水洗涤过的午后，在这个海边的仓库家中，有些东西在静谧中沉淀，有些东西在期待中萌芽。
料理的道路，与陪伴的温度，如同这雨后的天空与海洋，交融在一起，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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