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泰乐彻底断绝关系
洛杉矶的空气,带着一种海边城市特有的黏腻,尤其在旧城区。
泰乐走在坑洼不平的人行道上,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离开机场时还算清爽的夜晚,此刻被一种沉重、闷热的黑暗包裹着。
她离开这片土地,确切地说,是逃离这片承载着她大部分混乱记忆的土地,已经整整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在华国,在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的容城,在楚涵搭建的那个闪烁着机遇光芒却又暗流涌动的新圈子里。
一年里,她刻意切断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大洋彼岸这张病床上的人,她的母亲。
那个词语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出口,只剩下一种冰冷而生疏的称谓:母亲。
记忆中那张脸总是扭曲着,要么是被劣质烟草熏染的迷醉,要么是因刻薄话语而拉扯的怨毒。
她从很小就知道,母爱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是奢侈品店的橱窗摆设,看得见,摸不着,价格高昂得令人绝望。
后来,那张脸的主人更是彻底被困在了一张狭窄、肮脏的铁架床上,身体的瘫痪并未磨平她的戾气,反而像是火上浇了油,让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身边所有人都拖入一种黏稠的泥沼里。
泰乐甚至不敢深想这一年母亲是如何活下来的。
是靠政府微薄的救济金?
还是靠那些如同苍蝇闻到腐肉般聚集过来的、同样处于社会边缘的“朋友”们的“接济”?
她更害怕的,是某一天突然接到一个冰冷的越洋通知,告知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腐烂在了那间弥漫着霉味和烟臭的屋子里。
这种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偶尔在她取得一点小成绩,比如接到一个像样的商演,或者听到楚潇潇真诚的夸奖时,就会悄然爬上她的脊背,让她瞬间从短暂的欢愉中跌落。
所以,当楚潇潇兴奋地计划着来洛杉矶探望父亲,并力邀她也加入,尤其是时代广场跨年项目的机会摆在眼前时,那股深埋的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自虐的责任感,混合着对楚涵那份遥远而模糊的依赖感,最终压倒了童年那段窘迫记忆带来的抗拒。
她回来了。
此刻,她正走向那扇记忆深处的门。
路比她记忆中更破败了。
路灯昏暗得像垂死之人的眼睛,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更多的是将扭曲的树影投在剥落了大片墙皮的建筑外墙上。
垃圾桶歪倒在路边,里面的秽物漫溢出来,散发着阵阵酸腐气。
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窜过,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混杂着食物残渣的馊味、尿臊味,还有一种她异常熟悉的、甜腻中带着焦糊的独特气味——大麻烟燃烧后的余烬。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一个被繁华都市遗忘的、生了锈的角落。
那栋摇摇欲坠的二层木屋就在巷子尽头。
楼梯朽坏得更厉害了,扶手缺了好几节木头茬子。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块明显塌陷下去的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尚且结实的边缘,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楼走廊的灯早就坏了,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
唯独尽头那扇门,门缝里泄出一线昏黄的光,像黑暗里睁着的一只浑浊眼睛。
那烟雾特有的甜腻气味也愈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
泰乐站在门外,胸口像是被塞满了浸湿的棉花,沉甸甸地堵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阻力。
钥匙早就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她也从未想过要留着。
她抬手,指关节在粗糙冰冷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空洞。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某种低沉含糊的音乐声隐隐传来。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点力气。
还是没动静。
那股甜腻的烟味却更浓了,混合着一种久不通风的浑浊体味。
泰乐的心往下沉了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伸手去拧那个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出乎意料,门没有锁,轻轻一旋就开了。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味猛地冲撞出来,混合着劣质大麻烟的焦甜、汗液的酸馊、陈年食物的腐败气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属于体液的特殊腥气。
这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泰乐的鼻腔和喉咙,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屋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台灯放在角落的地上,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光线所及之处,是堆积如小山的脏衣服、废弃的快餐盒、空啤酒罐和烟头。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虫子。
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房间中央那张狭窄的铁架床吸引了。
床单污渍斑驳,颜色已经难以辨认。
床上,一个女人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
她蓬乱油腻的头发像一团枯草,散在脏污的枕头上。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瘦削、布满不明色斑的脊背。
她的肩微微耸动着,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咕哝声。
而在女人的身后,紧贴着她,还侧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精瘦。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和肩膀上一片模糊的刺青花纹。
他的一条胳膊,正随意地搭在女人的胸前,手掌覆盖的位置恰好是女人松弛下垂的乳房。
这幅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泰乐的眼睛,烫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僵立在门口,动弹不得。
开门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床上的两人。
男人先动了动,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门口逆光的身影,眼神带着被打扰的愠怒和一种长期浸淫在混沌生活中的麻木。
接着,女人也扭动着脖子,费劲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泰乐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松弛蜡黄,嘴唇干裂发紫。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费力地聚焦了好几秒,才终于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里面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就像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融化、扭曲,变成了一种异常熟悉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嘲弄。
嘴角极其夸张地向上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甚至有些发黑的牙齿。
“哟!”一个嘶哑、含混、仿佛被烟油浸泡过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病态的兴奋,“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这不是我们家那个以为自己能飞出鸡窝变凤凰的臭婊子吗?”
她说话时,嘴里喷出的烟雾让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虚幻。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污水,牢牢锁在泰乐身上,带着一种打量物品般的估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母亲的声音像砂砾刮过生锈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淬炼过的恶意:“一年了啊,整整一年!
在外面装够了?
滚回你这狗窝了?
怎么着,华国那些黄皮猴子没给你穿金戴银,喂你山珍海味?
还是说……你早就被他们玩腻了,一脚蹬回来了?”
这些话是如此的熟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泰乐记忆深处的污泥里翻捡出来的陈年毒刺,带着往昔无数次争吵留下的腥臭。
在过去,只要母亲用这种腔调开头,泰乐总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起全身的毛,用同样刻毒甚至更加尖锐的话语回敬过去,母女俩的嘶吼声能把屋顶掀翻,最终却只是让彼此陷在淤泥里更深,谁也挣脱不了。
年轻男人听着女人的话,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沉闷的嗤笑声。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眼下的局面有什么尴尬或者需要回避的。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将搭在女人胸前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在泰乐冰冷的注视下,就那么赤裸着上身坐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就那么当着泰乐的面,弯腰从地上散乱的衣服堆里捞起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动作不紧不慢地套上。
穿的时候,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他又抓起一件印着某个廉价啤酒商标的、领口已经松弛变形的灰色T恤,套在头上,胡乱地拉扯了一下。
整个过程,他都微微低着头,但泰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像阴暗角落里湿冷的蛇信子,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那目光里没有羞耻,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带着原始兽性的贪婪,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闯入他领地、可以任他支配的猎物。
泰乐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胃里翻搅着,喉咙发紧。
那股混合着烟臭、汗味和腥膻的空气简直令人窒息。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框,努力拉开与男人之间的空间,用一种极度嫌恶的眼神避开他擦身而过的路径。
男人趿拉着一双脏兮兮的人字拖,慢悠悠地晃到她身边,停顿了一下。
泰乐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带着烟酒味的温热气息喷在自己耳侧。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吞咽又像是轻笑的声音,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暗示。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晃晃悠悠地从泰乐身旁挤过,带起一阵更加污浊的风,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
门没有关严,走廊那更深沉的黑暗从门缝里渗透进来,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屋子里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浑浊气味,低沉的音乐背景音,以及床上那个女人浑浊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目光。
泰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和钝痛。
她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张蜡黄、刻薄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恶意的光芒,母亲显然在等着,等着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被激怒,被点燃,像一个疯子一样跳起来咒骂,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撕咬。
泰乐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走到床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那张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床铺。
她低头看着母亲。
女人的脸颊深陷下去,颧骨像刀削一样凸起,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和额角上,有几缕纠缠着黏在汗湿的脖子上。
薄毯下露出的肩膀和手臂,瘦骨嶙峋,皮肤松弛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和不知名的抓痕。
尽管瘫痪在床,尽管靠那些烟雾麻痹神经,她身上那股根深蒂固的戾气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是被这病痛和绝望的环境发酵得更加浓烈刺鼻。
“你……”
泰乐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但异常平静,听不出多少波澜,“你看看你自己,怎么……怎么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了?”
这种平静显然大大出乎了母亲的预料。
她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了一下,像是精心排练的剧本被意外打断了台词。
她愣了一下,随即那凝固的嘲弄迅速转化为一种更为猛烈的怒火和反击的冲动。
她那干裂发紫的嘴唇猛地哆嗦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受伤母兽,发出粗重的喘息:
“你有资格教育我?
你就不颓废?
你在华国这一年里是怎么过的,你自己知道!
你以为你是谁?
出了趟国就高贵了?
呸!”
她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落在她自己胸前的毯子上,“华国男人怎么样?
那些黄皮猴子!
你是不是一个一个轮流尝过了?!
滋味怎么样?
嗯?
是不是比这里的黑鬼白皮更带劲?
你这副样子,除了张开腿让人睡,还能有什么本事挣饭吃?!”
这些话恶毒、肮脏、带着强烈的侮辱意图。
它们像淬了毒的飞镖,瞄准了泰乐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自尊。
在过去,任何一句都足以让泰乐瞬间暴怒,陷入歇斯底里的反击。
母亲的眼神死死盯着泰乐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那是一种病态的期待,期待看到她崩溃,看到她尖叫,看到她重新落入那种彼此毁灭的、熟悉的泥潭节奏中去。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女儿永远跟她捆在一起,谁也逃不开这肮脏的宿命。
然而,泰乐的脸色只是微微白了一下。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着床上那张因愤怒和期待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近乎疯狂的恶意,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从下飞机那一刻就开始翻腾的所有情绪。
恐惧、厌恶、那点可怜的、被血缘强拽出来的责任,还有此刻被严重羞辱的愤怒。
都结束了。
泰乐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带着房间里的污浊,却仿佛也吸走了胸腔里最后一丝被捆绑的力气。
然后,她慢慢地吐了出来。
肩膀似乎也随之塌陷了一些,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彻底的、尘埃落定的卸力。
她没有再看母亲的眼睛,而是垂下目光,拉开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不大的帆布挎包的拉链。
帆布包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旧,是她常用的那个。
她从里面摸索出一个薄薄的钱夹。
钱夹是普通的皮革材质,边缘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
她打开钱夹,里面整齐地夹着一些现金。
美金和华币都有,分开放着。
她的手指抽空了里面的所有现金——三张一百美元面额的绿色钞票,还有些零散的二十、十块和五块的。
她把那三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拿了出来,剩下的零钱放回了钱夹。
泰乐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床边。
她没有弯腰,没有递给母亲,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张错愕的脸一眼。
她只是手臂往前一送,手腕轻轻一抖。
三张崭新的、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显得硬挺而耀眼的绿色钞票,脱离了泰乐的手指,像三片失去生命的叶子,飘落下来。
它们没有飘远,一张落在了母亲那盖着薄毯的、微微起伏的小腹上,另外两张则滑落到了床铺边缘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的床单上。
钞票的绿色在那个污秽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异常刺眼。
泰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板上钉钉的事实:
“既然你心里是这么看我的,”她的目光终于抬起来,平静地扫过母亲那张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僵住的脸,“那也行。
这钱,够你抽一阵子了。
就当买断。”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砸在凝固的空气里:“我走了。
以后再不会回来看你。
你好自为之。”
说完,泰乐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床上那个女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无论是谩骂、挽留还是别的什么。
她利落地转身,帆布包在她转身时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踩过那油腻的地板,一步就跨出了那扇敞开的、如同地狱入口的门扉。
“呃……”床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抽气声。
泰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她跨出门槛,反手抓住了门板外侧冰冷粗糙的边缘。
“泰……”身后传来一个更加破碎、含混的音节,似乎是想叫她的名字,但只发出了一半的气音。
那声音里似乎挣扎着想要冒出点什么,是咒骂?
是惊恐?
还是……一丝从未有过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慌乱?
泰乐没有回头。
她没有兴趣,也没有力气去分辨那是什么。
她只是用力地,将身后那扇散发着腐朽、堕落和绝望气息的木门,朝着那线昏黄的光亮和母亲那张可能依旧定格在惊愕中的脸,狠狠地、彻底地,拉拢关上。
砰!
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决绝的一声。
木门撞击门框,震落了一些门框上的灰尘。
那线昏黄的光,彻底消失在门缝之外。
走廊重新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远处楼梯口泄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
声音隔绝了。
但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似乎还顽固地萦绕在泰乐的鼻腔里,紧紧附着在她的衣服纤维上。
她站在黑暗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一动不动。
刚才强撑的平静像潮水般迅速褪去,身体里的力气仿佛也在那道关门声中被瞬间抽空。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混杂着解脱般的虚脱,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刺痛,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剧烈而不规则的跳动声,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在死寂的走廊里无限放大。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
不是想哭,只是喉咙深处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和恶心感,让她几乎要干呕出来。
胃里空空的,但那股翻搅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她死死捂住嘴,用力吞咽了几下,强行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
就这么靠着墙,在浓稠的黑暗和死寂里,泰乐站了很久。
久到双腿开始发麻,久到走廊尽头那点微弱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直到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几声醉汉的喧哗和汽车驶过的噪音,穿透了破败的墙壁,才将她从那种近乎凝固的状态中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走廊的空气虽然也带着霉味和灰尘,但相比门内,已是天堂。
她终于放下捂着嘴的手,在牛仔裤上用力擦了擦,仿佛要擦掉沾染上的无形污秽。
然后,她挺直了背脊,尽管那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吃力。
迈开脚步,高跟鞋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一步步走向楼梯口那点微弱的光亮。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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