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小王子不是国王的亲儿子
却说第二日天刚亮，陈阿秀便又出去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况且商羽等人杳无音讯，心里头总悬着一块石头，不落地不踏实。
孙策和陆沉留在客栈里，一个擦拭佩刀，一个闭目养神，各自盘算着心事。
陈阿秀这一去，直到天黑才回来。
她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看，像是走了一整日没歇过。
孙策给她倒了碗茶，她接过去一口气喝干了，抹了抹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打听清楚了，”她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道，
“这花剌子模的国王，唤作摩诃末，人称算端。如今并不在玉龙杰赤。”
陆沉眉头一皱：
“不在？那在哪里？”
陈阿秀道：
“据说他领兵在外，正忙着征讨周边的几个小国，已有大半年不曾回来。
这玉龙杰赤城中的大小事务，如今全由太后做主。”
孙策放下擦刀的布，道：
“太后？”
陈阿秀点点头，把自己打听到的一一说了出来。
那太后名号唤作秃儿罕可敦，出身康里部落——那是花剌子模以北、咸海之畔的游牧部族，以骁勇善战闻名。
她年轻时嫁给了老花剌子模王，生了摩诃末。
老国王死后，摩诃末继位，可这太后并不肯退居后宫，反而趁着儿子在外征战，把玉龙杰赤经营成了自己的地盘。
朝廷中的军政要职，大半安插了康里族人；宫廷里的卫队，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子弟。整座玉龙杰赤城，名义上姓花剌子模，实则姓康里。
陈阿秀又道：
“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那位要娶陆夫人的小王子，并非国王的亲子。”
陆沉的手微微一顿。
陈阿秀道：
“这小王子唤作斡思剌黑，是太后娘家那边的族孙，父母双亡，从小养在太后身边。
太后疼他疼得紧，硬逼着国王认作儿子，还一心想立他为王储。”
孙策奇道：
“国王难道没有自己的儿子？”
陈阿秀道：
“有。国王有好几个亲生儿子，其中最出名的唤作札兰丁，骁勇善战，深得军中将士爱戴。
可太后嫌弃札兰丁的母亲出身卑微，听说是个土库曼婢女便千方百计要废了他，改立这位太后娘家的族孙。
国王心里不情愿，可又不敢违逆母亲，这些年母子俩明争暗斗，早就是面和心不和。”
陈阿秀还说起一桩轰动朝野的事。
去年蒙古派了一支商队来花剌子模做买卖，走到边境讹答剌城时，城守将亦纳勒术见财起意，诬指商队为间谍，将四百多人尽数杀害，只跑了一个赶骆驼的。
那守将亦纳勒术，正是秃儿罕太后的亲侄子康里部落的头面人物。
孙策听到这里，眉头紧皱，道：
“蒙古人可不是好惹的，花剌子模惹了他们，怕是要吃大亏。”
陈阿秀道：
“谁说不是呢？可那太后仗着康里部落兵强马壮，根本没把蒙古人放在眼里。
国王倒是想息事宁人，可太后拦着，他也没法子。
如今朝廷上下分成两派，一派跟着太后，一派跟着国王，吵得不可开交。”
陈阿秀又说起城中的景象。这玉龙杰赤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康里士兵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
这些太后娘家的子弟，穿着与本地人不同的铠甲，佩着弯刀，见了老百姓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没人敢吭声。本地官员见了他们，也得低头绕道走。
“太后说了，小王子大婚，要在王宫大宴三日。可国王来不来，至今没有准信。”
孙策道：
“国王若不来，这大婚还有何体面？”
陈阿秀苦笑一声，道：
“体面？这玉龙杰赤城里，太后的体面早就盖过了国王。
她老人家说一句，比国王说十句还管用。国王来与不来，又有什么打紧？”
陈阿秀叹了口气，道：
“我还在巴扎里听说，太后已放出话来，这次大婚要大操大办，让全城的人都看看，她这个‘小王子’不比国王亲生的差。可宫里也有人悄悄议论，说太后这是在给国王上眼药，故意挑他不在的时候办喜事，好让全城的人都记得，这玉龙杰赤是谁的天下。”
陈阿秀又道：
“那些康里贵族更是嚣张，逢人便说，国王算什么？打仗还得靠我们康里勇士。没有康里人，花剌子模早就被灭了。”
陆沉听着，忽然道：“
那商羽他们，可有消息？”
陈阿秀摇摇头，神色黯淡下来：
“我走遍了城中的客栈、巴扎、码头，甚至去了城外的贫民窟，都没打听到商羽的下落。一百多号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沉沉默不语。
孙策道：
“别急。他们比咱们早到，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说不定是有意隐藏了行踪。一百多号东方人，走到哪儿都扎眼，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你再细细打听，总有眉目。”
陈阿秀点点头，可心里那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王宫的灯火隐隐约约，像是悬在天边的一串珠子。清真寺的晚祷声已经停了，城中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呜咽着穿过街巷。
陈阿秀忽然道：“教主，还有一件事。”
陆沉看着她。
陈阿秀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那小王子不但要娶陆夫人，还打算借着这次大婚，拉拢更多康里贵族，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太后已经把话放出去了等大婚一过，就要正式立他为王储。”
陆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孙策在一旁听了，忽然笑道：
“立王储？国王还没死呢，就急着立王储，这是要逼宫么？”
陈阿秀道：
“谁说不是呢？可太后手里有兵，国王也没办法。这些年国王之所以不回来，只怕也是不想跟太后撕破脸。他在外头打仗，好歹还有个国王的样子；一回来，就得听太后摆布。”
孙策摇头道：
“一国之君，连自己的都城都不敢回，这花剌子模，也难怪要出乱子。”
陈阿秀道：
“乱子可不止这些。我听说，蒙古那边已经派了使者来，质问讹答剌的事。
太后根本不当回事，只回了句商队是间谍，杀了就杀了。蒙古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么？”
孙策道：
“善罢甘休？那铁木真若是能善罢甘休的人，就不会从一个小小的蒙古部落首领，打下一整片草原了。”
陈阿秀叹道：
“是啊。可太后偏不信邪，还说什么蒙古人不过是些草原蛮子，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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